06'年3月第一次踏進北京時，聽友人建議到前門一遊，當時，大街上已經是半拆除的衰蔽模樣。少數還在營業的店家，全都放送著一種整齊劃一的錄音廣播：緊急拆遷，瘋狂甩賣。緊急拆遷，瘋狂甩賣.....尖銳刺耳的機械音一波波從四面八方襲來，催得人心慌煩躁，難以久留；手寫潦草字跡的甩賣廣告紙，東一片，西一片，七橫八豎，貼滿了櫥窗玻璃，像是在替滿臉傷痕的大街，貼上止血用的OK繃。

這一受傷休養，就是兩年。08'8月奧運期間，前門大街脫掉石膏、鬆開一層層的繃帶，撕去人工皮，以所謂「重現百年前明清式樣」的仿古建築重新展露面容。畢竟有上百年的歷史淵源和名氣做後盾，一開街據說就湧進了數萬名遊客，擠得水洩不通。

我去的那天是奧運會末期了，不能說擠，但仍舊有一大群又一大群的人們，游移在至少有四線道（我猜）的寬闊大街上，這麼多人熙來攘往，理當該感到熱鬧非凡才是，偏偏兩側整齊的樓面宛如樣品屋或某某建案剛完工，因缺乏人居住於其中，生活於其中的生氣，帶著一種宛如佈景一般的空洞感，使得我和友人當下就發覺自己應該是身處在類似台灣電影工廠「中影文化城」般的場景裡。

那少數幾家開門營業的老字號，例如全聚德，門前聚攏的排隊人潮，此刻看起來好像是臨時演員正在排戲一般？

↑這是整形前、整形後的對照？！

前門大街的拆遷整修一路以來爭議不斷，不少北京文化人士曾感慨前門這一修，將修掉多少原汁原味。不過老建築老胡同老字號意味著的年久失修雜亂失序，一向是拆除重建的最佳藉口，「保留傳統」的呼聲很難抵擋得住「整修再造」所象徵的光鮮誘惑。我並未親見過去的前門大街到底有多「老」，或許整修未必不是一條出路，只不過，站在剛落成的前門大街上，你會很清楚地感受到，那些流失的東西是什麼。

回家翻出06'年拍的幾張照片，不過才兩年，那照片裡的氛圍就截然不同了。唯一沒變的，可能是大柵欄裡的天津狗不理包子吧！06'年第一次吃，留下難以抹滅的難吃印象，這次陪初訪北京友人再吃，儘管整間店的裝潢、桌椅、餐具，包括價格，全都翻新，但那實在沒啥特色的口味卻始終如一。如果這就是傳統口味，或許我不能苛責，畢竟數十年前刻苦環境中被認可的美味，在現代人挑剔的嘴裡是有可能相形失色。不過在許許多多的老字號裡，狗不理包子能經營至今，肯定是個異數。只能說他特殊的店名及背後傳頌的故事，或許是讓一代又一代的遊客願意基於好奇和印證傳說來嘗鮮的一大吸引力吧！

↑前門大街牌樓。

↑全聚德烤鴨因財力豐厚，是最早確定進駐新前門大街的老字號。

↑天津狗不理包子從一盤9個減少到一籠8個，塑膠盤換成鐵蒸籠，要價也漲至一籠32~36元人民幣，但口味依舊乏善可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