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好几天,一沙的心情都显得很沉重。沿着公园的小径漫无目的的独步,脑海中乱七八糟毫无规律。这里可真静啊,从树冠翩然而下的落叶,轻缓地打着旋,小心地回到地面。风儿吹起,落叶很不情愿像我一样漫无目的,忽而向前,忽而向后。树冠渐渐变的稀疏,秃无,干枯的树枝,努力地,挣扎般将自己伸向四周,活像电影中频死的小丑,将一幅留恋、无助的神态刻画得入木三分。草坪上,前几天还翠嫰如滴生机盎然,转眼便如此枯黄,在秋风中瑟瑟,将本来似剑指向蓝天的头,钻进自己的裤裆,完全失去往日在冷冷警告牌保护下狐假虎威的狂羁与傲慢,躬起身体,撅起屁股,恭迎寥寥游客的践踏。从秃顶树冠间看得出,天更蓝,也离一沙更远了,没有一丝云彩遮拦的天,遥不可及,深不可测,更加充满奥秘。自从和这个世界亲密接触后,一沙便陷入没完没了的忧伤里。童年丧父,跌跌撞撞地从没有父爱的童年里走出,足够让妙笔生花的文人墨客们写出太多伤感煽情,引得痴男怨女泪水涟涟青衫尽湿的故事来。后来的文革,尽管些许为我的少年增添了有课不上,疯玩打闹的乐趣,但恢复高考后的高考,无情地为我的踌躇满志画上了休止符号。胡乱混到现在,不过一名身份不伦、职业不类的工厂农民工。 没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耕作,也没有名茶报纸泡半天的悠闲。退不能务农,进不能务工,玄玄乎乎夹在了农民、工人的中间,提心吊胆侥幸混过半生。
林黛玉触目花开花落,伤感之余写出洋洋千字的《葬花吟》,从我高中期间首触红楼,就给我留下太深的印象。时至今日,我依然可以在枯树枯叶噎漫天的秋天幽怨中,清楚地吟诵出来: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
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侬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清人明义《题红楼梦》诗里说:“伤心一首葬花词,似谶成真不自知”。吟罢《葬花吟》,再看秋天赋,没想到公园在金融风暴的映衬下如此的凄凉秋景,一沙本身又极多愁善感,一时间,岁月悠悠,恍如昨日,早已哽咽数度,泪花肆意了。——秋天带给别人的都是收获的喜悦,唯独带给一沙的怎么是这样无穷的忧伤啊!也许是自己想象力丰富的缘故罢,过去的、现在的,一幕幕浮想充盈了脑袋,怎么也挥之不去,理之更乱!
也许是身处逆境中无谓的挣扎而已,也许一沙的心底深处仍然还有些许的阳光,走出公园,面对街头灯红酒绿人车如流依旧的烦繁,心痛的感觉戛然而止。我无法得知街头行人心底掩藏的东西,也许他们灿烂笑容的背后,有着更多的无奈甚至心酸,但他们依然笑着,依然在向他们的目的地进发,百折不挠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延续着生命,繁衍着生命。日子被时间无形地拉长,过去留在在那头,将来却栓在这头。珍惜现在,不就是拴住了将来,让未来多了甜蜜,少些忧伤吗?
黛玉这首葬花吟,尽显其颓伤的情绪。她如一朵馨香娇嫩的花朵,未曾开放,便在狂风骤雨中枝枯叶败悄悄消逝。但一沙写下这些文字,却无意沉迷伤感,只是心情的当时写照罢了。相信好人好报,日子会好起来的!这不,天的蓝色不就变得洗过一般,赏心悦目了吗?因为只有你自己微笑了,才发现世界的所有都是微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