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登於香港《明報》2008年11月3日。作者：林泉忠〉

    日本現役自衛隊航空幕僚長（相當於空軍司令）田母神俊雄發表題爲「日本曾是侵略國家嗎？」的論文，全面否認日本當年對亞洲的侵略以及對二戰的責任，震驚國際社會。

   論文於10月31日下午公佈後，傍晚6時論文被送到總理府，麻生連夜開内閣會議，決定撤換空幕長。日本政治人物涉及「歷史問題」的「失言」事件時而發生，問題發生後通常也要拖好幾天才有人事更迭的舉措。這次日本政府反映之迅速，著實罕見。究竟有何内外因素導致麻生作出如此迅速的決定？

                           恐開戰後軍人干政先例

    首先是田母神的現役自衛隊高官身份以及這次事件的性質。自從1995年時任首相村山富市發表承認日本過去對亞洲的侵略與殖民地統治，並對受害的亞洲人民作出明確道歉的談話以來，歷任自民黨内閣都強調承襲「村山談話」的精神。田母神所公開發表的論文，其内容明顯與政府立場相左，爲了不妨礙政府的正常運作，麻生決定換人是理所當然。

  不僅如此，從性質而言，這次事件並非如過去官員的一兩句「失言」，而是白紙黑字，一篇長達四頁全面地敍述了田母神對近代以來涉及日本的對外戰爭與殖民統治歷史的論文。田母神也承認完全是根據他的思想而撰述。而問題之所以嚴重，是這次發生問題的主角是一位現役自衛隊首長，涉及軍人干政的嚴重的問題，如不果斷處理，將動搖戰後日本由文人主導的民主政體，後果不堪設想。

  涉及日本國内的因素當然還包括對麻生政府施政的影響。麻生内閣目前因世界金融危機與日本國内的經濟問題而手忙腳亂，不希望因該事件而增添麻煩。如果這次事件無法妥善處理，不僅影響麻生政府的穩定，還將影響已進入倒數階段的衆議院大選。

                            憂影響美日同盟關係

  誠然，外在的因素也促成麻生速換空幕長的決定。過去幾年因小泉政府處理「歷史問題」不當，導致日本與鄰邦交惡，日本的經濟界也對此憂心忡忡，好不容易這兩年在安倍與福田兩屆政府的努力下改善了日本與中韓兩國的關係，麻生並不願意看到其政府再因「歷史問題」重蹈覆轍。

  更重要的外在因素，還是麻生擔憂該事件影響到美日關係。田母神的論文所赤裸裸展現的右翼史觀，其内容還不僅涉及亞洲鄰邦，而且還直接談到戰後一直與日本維持軍事同盟關係的美國。論文指出當年日軍之所以偷襲珍珠港而捲入二戰是因爲中了羅斯福所設的圈套。

  此論調一出，美國輿論譁然。《紐約時報》與《華盛頓郵報》迅速作出了詳細的報道，時報的文章還指出該事件讓美國聯想到去年安倍首相對慰安婦問題的態度導致美國國會通過譴責日本政府的議案，憂心美日的合作關係將受到影響。

  事實上，目前日本國會正在審議延長自衛隊協助美軍的〈新反恐特措法〉修正案。由於民主黨的反對，使自衛隊的活動被迫中斷，該問題還成爲前首相福田辭職的原因之一。麻生當然不願讓事件使法案的審議雪上加霜。

                            化危機為轉機的良機？

  不過，民主黨及其它在野黨，甚至與自民黨合作的公明黨已揚言要在參議院外交防衛委員会上追究任命田母神為航空幕僚長的防衛省大臣濱田的責任。

  濱田最終是否能保住官位或許並不是重點，日本朝野乃至國際社會所關注的是日本過去六十多年來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去軍國主義形象是否會因此前功盡廢。然而，要保住戰後日本的和平形象，麻生首相的快刀斬亂麻恐怕還不能根本解決問題。日本如果能通過此事件化危機為轉機，在政府内部進行一場徹底的正確認識歷史問題的教育活動，並推廣到日本社會，則未必不是日本、亞洲乃至世界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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