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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其他五位女孩各自赴约,筱筱跟秦川则座上公车直奔世博园。筱筱对于游世博园的兴致并不是很高,世博会刚开的时候学校组织学生游园时她已经去过一次。当秦川提出想去世博园时,她极力推荐他白天去翠湖或者是海埂喂红嘴鸥,晚上则去民族村,听说那里晚上有活动并且是免费向游客开放。但秦川不干,白天一定要去世博园。他说那些老大远从西伯利亚飞来的长着红色鸟嘴的鸟他早已见识过了,而且让他极为不爽的是在他投食的时候那些家伙却恩将仇报,拉了他一泡鸟屎。大过节的如果再让鸟拉一身屎的话那太不吉利了。再说这次上昆明来他是冲着世博园的花钟来的,他很目睹一把据说是创造了世界之最的世纪钟坛。
筱筱听说他曾经被拉了一头鸟屎,她在心里想像着当时他的狼狈样,哈哈笑得直不起腰来。她还能说什么呢?筱筱也希望他能玩得开心一点,只是世博园的门票超出了学生的承受能力范围,不想让他空着肚子回学校。秦川似乎看出了筱筱的顾虑,打开背包夹层的拉链故作神密的向筱筱招招手:“过来,看看这东西。”
“是什么?”看他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筱筱实在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于是伸过头想看看他背包里究竟放了什么宝贝。
一看吓了她一跳:“我的妈呀……”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尽管放心花吧。”看筱筱一付紧张兮兮的样子,他觉得有点有趣。心想她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呀。
“多少?哪里来的?你不说实话我立刻就把你赶回去。”筱筱很严肃地对他说道。
“不多,就2000块。这是我历年的压岁钱,一直存着没用。我这次偷偷上来不能让家里人知道,所以也没有跟家里要一分钱,那只好用这个了。”看着筱筱像审犯人一样看着自己,心里有点委屈。
对于他这个解释,筱筱还算满意。她知道,那些转学来县一中及地中读书的耿马、孟定学生,都是家境不错的。但2000块对学生来说可是一笔天文数字,要知道筱筱一学期的生活费还没有2000块。
尽管天不作美,世博园内还是游人如织。在寒风瑟瑟中游走了两三个钟头,差不多逛了半个世博园,“黑马王子”已经没有了刚进园时的极大兴致了。说原来不过如此,不就是些花花草草。最后两人甚至国际馆都没参观就打道回府。
回到那间小旅舍休息了一会儿,在一家小吃店随便叫了点东西便前往公车站等去民族村的公车。据说当晚七点以后滇池路将实行交通管制,筱筱担心到时候没车了。谁知道她们以为自己已经够早的了,有人比她们还要早,车站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差不多等了一个小时,才好不容易才挤上一辆已经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拥挤不堪的公交车。车子停停走走,到了目的地一看,“哇”那里早已是人山人海。而且还不断有人潮向这边涌来。看来全昆明城只要是能行走的人都来民族村集中了,再加上为数众多的外地游客,今晚的民族村真是热闹非凡。人越来越多,她们离大门口还有一段距离,依照眼下这个蜗牛般的移动速度,恐怕新千年的钟声敲响了还不能摸到民族村的大门。
20世纪的最后几小时,全世界人都变成了疯子。
她们目前的处境很不妙,人越来越多,但排在前面的队伍丝毫没有往前移动的迹象。筱筱心想,如果今晚自己断气的话不会是意外,当然不是在民族村内围着篝火狂欢猝死,而是在门外被人挤死。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旁边传来一阵阵孩子的哭声,筱筱也忍不住想跟着他一起哭。人与人之间连一根针都没办法插进去。烟臭味、汗臭味以及各种让人无法忍受的难闻气味充斥在身边。本来是阴冷的天气,现在所有人都大汗淋漓,想脱衣服但却无法移动一下身体。这种滋味比上国民党的老虎凳还要难受。
也不知过了多久,人潮才慢慢的散开,她们俩随着人流顺着滇池路往城里走。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千禧年已经不知不觉中悄悄来临了。筱筱心想,也许这辈子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识到这么多这么拥挤不堪的人潮了。她在心里把自己骂狠狠骂了一遍,干嘛非要来凑热闹,看来这千年免费“大餐”还真不好吃。要知道,民族村的票价不低呀。
好不容易走到市区,大街上到处都是人,如果那里有一家小馆子还在营业的话,那里绝对是客人暴满,而且门外还排着长队。在排了半天队填饱了肚子之后,总算有了点力气了。想打一张车回旅店谁知道每来一辆车都载满了客人,最后总算老天开眼来了一辆空车。那司机很奇怪她们俩这时候居然要回去休息,他说今晚所有人都不睡觉。筱筱问他那要干什么呀?他说到西山顶看日出啊,如果这时候再不去的话恐怕没有地方站了。筱筱一听去西山,差点没晕过去,倒是“黑马王子”很来劲。忙问到西山要多少车费?司机说不多,200。这不是宰人吗?平时只要50,现在突然涨了这么多。司机说,你还嫌贵,要再过一儿200你都叫不到车了。筱筱还想讨价还价,只听到“小草”说行,200就200,千禧年要1000年才遇到一次,人就活这么几十年,不去的话以后会遗憾的。于是司机调转车头往西山驶去。
看来司机倒没有骗人,西山顶上到处都是人,而且还有电视台的记者作现场报道。两人走了好半天,想找个僻静的角落也没办法找到。只好随便找了个只要不坐到别人肢体的地方安顿下来。这时候已经五点多了,西山顶出奇地冷,吹来那个寒风冷到骨子里面去,幸好有个温暖的怀抱可以挡风。
筱筱在周围的欢呼声中艰难的睁开双眼,在天边的尽头,太阳露出了一小半边脸。原来初升的太阳一点也不耀眼,就像一个金红色的圆盘,很冷。滇池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整个昆明城笼罩在一层红色的冷光中。她抬头看看秦川,正巧他也正在看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太阳光的作用,筱筱感觉刚才秦川看她那一眼是一种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陌生眼神。好奇怪的眼神。
“怎么了?”筱筱连忙问道。
“啊……没什么。太阳出来了。”这分明在搪塞。
他在掩饰什么?筱筱不禁皱了皱眉头,显然他不想说,筱筱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筱筱,你去过耿马吗?”他想转移话题。
“没有。”
“你应该去一次,那里有座山叫三尖山,四围光秃秃的,很难攀爬。听说那是座神山,能上得了山顶的人都会得到佛祖的保佑。”
“有这神吗?你有没有上去过?”看他说的那么认真,筱筱还真来了兴趣。
“我已经上去过了,不过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再爬一次。”
“好呀,暑假的时候去。”
“一言为定,暑假你一定要去。”说完还伸出小拇指要拉勾,表示不许反悔。
筱筱笑嘻嘻的伸出手指,拉完勾还用食指敲了敲那颗榆木大脑袋,心想孩子就是这么孩子气。
七
当天下午筱筱就把秦川送上回校的大客车,他七月份就要参加高考,假期只有三天,再晚一天走的话则来不及赶回学校上课。
车子启动了,秦川还从车窗中探出那颗大脑袋冲筱筱挥挥手:“别忘了三尖山之约。”
车子驶出站门口汇入到二环路的滚滚车流中,直到良久连车影都看不到了筱筱还杵在原地发呆,心想:“三尖山真有那么大的魔力让‘小草’那么神往吗?”
很快筱筱就把三尖山抛到了脑后,因为秦川自从坐上回校的夜班车之后就一去没有音讯。一般正常情况下,夜班车头晚上出发第二天早上就能到达。筱筱在把秦川送上车的第二天早上一直躺在床上等他的传呼报平安,让她想不到的是一个早上过去了那台传呼机像是哑了一般压根就没响过,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心想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起身跑到学校门口的公用电话亭给他打传呼,亲交代传呼台小姐连呼三遍。可是连呼三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等了很久,那部公用电话就跟那台传呼机一样悄无声息。
怎么会这样,一个大活人难道会凭空消失吗?这可能吗?绝对不可能。也许会不会是自己还在做梦头脑不清醒?于是筱筱扬起手掌毫不犹豫给了自己一巴掌,很痛。这就是说不是在做梦,眼下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该怎么办呢?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头一下子变得两个大。筱筱真是把肠子都悔青了,她千不该万不该答应秦川让他上昆明过元旦,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秦川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尽管大家都在安慰筱筱不会有事的,让她再等等。但所有的人心里都清楚出事了。
自此,那个叫秦川的耿马小男孩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筱筱的生活中失去了踪影,并且消失得很彻底,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关于秦川的消失,筱筱在心里作了无数个推测与假设。
首先她想到的是秦川的母亲没收了儿子的传呼机,禁止他跟筱筱再有任何联系。筱筱有充分的理由往这方面想,因为秦母虽然没有见过筱筱,但知道筱筱的存在。林筱筱这个名字对她来讲简直就是如雷贯耳,一提到筱筱她的反应就如临大敌般全神戒备。她还不知用什么方法弄到筱筱的传呼号码,把筱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奚落了一翻,并警告筱筱不许再纠缠她儿子。如果秦川要是考不上大学的话她一定饶不了筱筱。她把筱筱称之为“小妖精”,在她看来,一向只知道埋头学习的乖儿子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早恋,更让她受不了的是女的居然比他高两届,那准是中了“小妖精”下的蛊。七月份秦川就要参加高考,才有几个朋的时间了。筱筱认为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切断秦川和自己之间的联系,这是很有可能的。
想到这儿,筱筱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但回过头再认真想想觉得不对呀。如果真是秦母把儿子看得很紧,难道会打个电话就那么几分钟的时间也没有吗?或者在课间十分钟再退一步在上学、放学的路上也抽不出几分钟的时间打个电话吗?难不成秦母寸步不离地跟着儿子,在他上课的时候她就候在门外,放学后又押着他回小屋?这也太离普了。这绝不可能,想到这儿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筱筱还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秦川知道了有关筱筱和任人慕的那一小段插曲。他想给筱筱来点惩罚,于是玩起了失踪。
这个假设也很快就遭到了否定。如果真是他想惩罚筱筱的话那为什么还老大远地跑到昆明过元旦,还爬到西山顶吹冷风迎接新千年的第一轮日出?
还有一种最最遭糕的假设,半路出了特大交通事故,车毁人亡。之所以说这是一种最最遭糕的假设,因为这种说法更是经不起丝毫的推敲。如果真发生了车毁人亡的交通事故,这消息一定会见诸报端。刚出事的那几天筱筱天天守候在电视机前看新闻,还每天买几份当天的报纸。可是什么也没有。
就这样,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一个月过去了,很快二月份也将至末尾,接着三月份、四月份……
六月的一天中午,宿舍里一声惊呼打破了午休的沉寂:“快看,这像谁呀?”
这一声高分贝尖叫使得那些拉下账帘午休的人都伸出了头想看过究竟。
只见平时宿舍里最寡言少语的小胖子手拿一份报纸冲大家伙嚷道:“快起来,都别睡了。看看这人像谁?”
她的话音刚落,宿舍长眼疾手快一把抓过小胖手中的报纸:“谁像谁呀?”
胖子凑过头来,指着报纸:“这个呀,看仔细点。”
顺着小胖子指的地方认真看了看,徕娣失望地摇摇头:“切,这是个死刑犯。我看不出他跟谁长得像。”说完把报纸塞给她拉过账帘打算睡觉。
小胖急了一把扯开帘子:“别睡了,你仔细看他的眼睛呀。看看,像不像?”
这时不知谁说了句“别告诉我们他像梁潮伟”。刚说完宿舍里立刻暴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谁都知道小胖的偶像是梁潮伟,并且众所周知梁潮伟有一双电眼。但问题是梁潮伟那双会电人的小眼睛跟眼前报纸上那双失神的大眼睛有着天渊之别。大家都笑她想梁潮伟想得走火入魔了。
“哎呀,别笑了行不行。你们好歹认真看一眼呀。”
“别卖关子了,快说他像谁?”看她一付快掉眼泪的样子所有人都觉得好奇。
“像小草呀。”
此言一出,所有的笑闹声戛然而止。“小草”是这个宿舍的禁忌,这里有个不成文的约定,那就是不在筱筱面前提“小草”。
一时间宿舍里静得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得到,大家伙你看我、我看你,大眼对小眼。
徕娣扭头看了筱筱一眼,看到她正兀自发呆。作为一舍之长她觉得她应该做点什么。只见她一骨碌翻下床,衣服也没来得及穿,两步跑过去再一次把那份已经看过一遍的报纸夺过来然后快速上床拉下账帘。这次她看得很仔细。没错,那双眼睛太像了,如果他要是再年轻二十岁的话那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小草”。
但她却装作很轻松的样子对大家说:“我说小胖呀小胖,拜托你不要这样一惊一咋的好不好。你看这人没精打彩的邋遢样‘小草’哪点像他了。你也不想想他至少都四十老几的人了,‘小草’才多大呀。”
“弄了半天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呀,我并不是说这人就是‘小草’,而是说他们俩长得太像了。更重要的是他们俩还是家门,这人跟‘小草’一样也都姓秦,而且……
还有“而且”?不行,得赶紧阻止她。真不知道接下来她还会有什么长篇大论。这个死胖子真是哪能壶不开提那壶。
“行了行了,你想当福尔摩斯找个清静的地方慢慢思考去,别影响我们休息。”说完打算把她推出去。
“把报纸给我。”是筱筱的声音。
胖子赶紧把报纸递过去,筱筱接过报纸认真看了好一会儿,说道:“没错,是很像。但这不能说明什么。?”
这里没有谁比筱筱更熟悉秦川,连她都说像那肯定错不了。但她也说了,这不能说明什么。这下所有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个即将被处极刑的毒犯,报纸用了一整个版面报道有关禁毒、贩毒等问题,原来这天,六月二十六日,是世界禁毒日。看着报纸上那几个被五花大绑的毒犯以及周围黑压压的人群,那场面让人联想到文革时期的批斗大会,让人很不舒服。筱筱甚至没有看完那些文字就把它还给了胖子。
筱筱虽然没有见过秦川的父亲,但不止一次听他谈论过自己的父亲,透过小草的描述,筱筱知道那是一个优秀的父亲。中国有十几亿人口,长得像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心想小胖的想像力也未免太丰富了,这人和“小草”一家不沾边。
七月,大家都忙着应付期末考,根据考试日程的安排,17日考完最后一门公共课,18日正式放假。就在学校刚要放假的头两天306宿舍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天上午筱筱从考场上下来打算回宿舍,在刚要踏进宿舍楼时值班室传来老太太的声音:“306林筱筱,早上你刚出门就有你家人来找你。”
“我的家人?”筱筱大吃一惊,这时候家里怎么会来人呢?
“是你的家人错不了,她穿着你们那个地方的那种长筒裙。我告诉她你差不多要十点多才考完试,让她等你一会儿。她说她过一会儿再来,哎呀,来了来了,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
筱筱扭头顺着老太太指的方向往大门口望去,果然有个身材高挑的傣族妇女正朝着女生宿舍楼这边走过来。
随着那名妇女的慢慢走近,筱筱的心也在渐渐往下沉。心想:怎么会是她。
这个妇女叫玉罕,是“小草”也就是秦川的小姨。当年在县一中的时候她经常给秦川送东西,有一次在小屋里撞见筱筱。由此,秦川的家人才知道宝贝儿子谈恋家的事,并火速把他转学到地中。按常理推断,她跟自己应该是水火不容才是,怎么会到学校来呢?难道是来找麻烦的?
容不得筱筱多想,玉罕已经踩着碎步来到自己跟前。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筱筱。
由于吃不透对方的来意,筱筱也没有出声。
两个人就这样你看、我看你站在那里,谁也不动。
突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玉罕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抓住筱筱搂在怀里,“哇哇哇”地失声恸哭起来。
哇……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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