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就這樣靜悄悄的來臨了,當寒冷的冬風吹拂著臺北市的時候,西門町卻是這樣的熱鬧與煩囂,這裏便是臺北的不夜城。 西門町我一共來過兩次,第一次的感覺是熱鬧,第二的感覺是寂寞,兩者之間似乎很不成正比。在熙攘的人群中飄蕩著一句句讓人心酸得掉淚的歌曲。西門町的夜就是爲了給那些需要熱鬧同時又渴望寂寞的人群而準備的。 此刻的我,正站在雅達天橋上,靜靜的享受這西門町之夜。一瓶紅酒再配上一根忽明忽暗的“StateExpress”,輕輕的彈著煙灰,緩緩的吐出那略帶憂鬱與感傷的煙霧,墮落就在此時陪伴著我。這種感覺很真實的就存在我的周圍,尤其是在人多的夜晚,整個城區的紅藍綠黃交相輝映的霓虹燈光就這樣的斜映在我的臉龐。 “心事若無講出來,有誰人會知。有時陣想要訴出,滿腹的悲哀。踏入七逃界,是阮不應該。如今想反悔,誰人肯諒解。心愛你若有瞭解,請你著忍耐。男性不是無目屎,只是不敢流出來……”在我所站的天橋下忽然傳來了一陣陣帶醉的哼唱,有點像呻吟的味道,當然其中也不乏酒瓶碰撞到橋柱的聲音。 我不願意也沒功夫去看那個人是誰?長啥樣?也許他幾天前還是一位聲名顯赫的社團大哥,正帶著十幾上百人穿街過巷,威風一時,而現在卻只能是一隻醉倒路邊的可憐蟲。哦,不,在這個城區不適合用可憐這個詞,因爲“可憐”原本就不屬於這裏。應該說是一隻病貓或者說他是一條正在垂死掙扎的醉狗而已。不要罵我說話那麽刻薄與惡毒,這只是生活選擇的結果而已。對的,一切都只是生活,不論是對的、錯的、好的、壞的、善的、惡的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生活罷了。生活,簡單而又沈重的兩個字,卻吞噬了多少的辛酸與無奈啊! 我按熄了手上的“StateExpress”,突然覺得在此時檳榔更適合我。臺灣有許多人都喜歡吃檳榔,這是以前的我所不能理解的。那東西又辣又澀,吃完吐出來有點像血渣似的,到底有什麽迷人的地方。但是現在我懂了,因爲生活中的辣與澀遠比香與甜要來得多,多得太多了。就好像我身上穿著的長大衣一樣,別看它此刻在呼嘯的夜風中翩然起飛著,好像很不可一世的樣子,只要風一停,它一樣會是那樣的鴉雀無聲。咀嚼著檳榔,眼觀著霓虹燈,吹著冬天的寒風。整個人,整個靈魂就這樣在風中,在搖曳的燈光中飄來飄去的。 “心事若無講出來,有誰人會知。有時陣想要訴出,滿腹的悲哀。踏入七逃界,是阮不應該。如今想反悔,誰人肯諒解。心愛你若有瞭解,請你著忍耐。男性不是無目屎,只是不敢流出來……”晚風中,天橋上的我也在不知不覺的哼唱著《心事誰人知》。歌聲就這樣的飄啊飄,就這樣的跟那同樣在風中飄著的靈魂在糾纏著,揉合著,顫抖著,直至最後消散於無形。 在西門町的路上閒逛著,帶著四個隨從,五套黑色的西服卻在夜幕中的霓虹燈下顯得那般的出色。黑色的長衣,黑色的西服,白色的襯衫,藍底白點的領帶都在無時無刻的告訴我——我只是一個商人。既然是商人,那就應該唯利是圖,而不是多愁善感,自哀自憐。 腳步就在大街上輕輕的邁著,看著身邊的人同時也被別人看著。唯一相同的是,我們只對自己熟悉的人微笑。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帶著一副笑臉走在大街上,人家只會當你是神經病。我找不到自己熟悉的人,隨從們又走在身後,所以我只好不笑了。又發現,竟然有一些人戴著墨鏡在閒逛著,不知道是裝酷還是超俗。是的,看他們的樣子絕對不會是瞎子,至於爲什麽在夜晚上街還戴著墨鏡,此中三味也只有當事人自己才能明瞭了。 走過了幾間PUB與“迪高”,又發現有幾個女同胞在對我微笑著,猛然間有毛骨悚然的感覺。再仔細一看,原來她們不止是在笑著,還在搖晃著,偶爾也會發出一兩聲尖叫。看著這樣的情景,自已也忍不住一笑,原來是拜Hallucinogenic和K粉所賜啊。只不過這種高級産品可不是像我能享用得起的,只有笑笑的走了過去。在不經意的一個回頭間,卻發現剛才那幾個“幻寶寶”已經被幾個小帥哥半摟半抱上車去了。他們要去哪里我可不知道,但從那幾個小帥哥臉上的笑意來看,今晚的“宵夜”算是有著落了。腦中不自覺的想起某日與若干好友在網上群聊時說過:爲人類從此可以像獸類一樣自由交配,隨意交歡而乾杯。上床的理由似乎有很多,但結果永遠是一樣的,那就是作愛。只是,當明天的太陽喚醒夢中沈睡的小公主們的時候,發現自己玉體橫陳且一絲不挂,旁邊還睡著一個陌生之極的男人之後會是如何的感想呢?瀟灑的看得開的,可能吹著口哨,走進浴室洗個晨澡,然後Saygoodbye!想不開的,可能就是尋死覓活,撞頭上吊,又或是從酒店或高層寓所的窗戶一蹦而下,做個薄命紅顔。但那似乎不關我的事情,我並不能改變什麽。一時間覺得自己很無聊,真的很無聊,明知道不關自己的事情還去想那麽多,真是吃飽了撐著。 來到街角的轉變處,這裏有一個廣場。廣場的名字很“普遍”,就叫時代廣場。好像許多的城市都有著那麽一個時代廣場,像銅羅灣,我就經常去那裏蒲,要麽買買衣服或化妝品,要麽找一間手藝好,收費不菲,但服務質量特高的美容院做做“Massage”或“SPA”,享受一下快樂的小資女人的生活倒也是相當愜意的。 廣場上搭了幾個舞臺,相當的熱鬧,每個舞臺面前都人頭洶湧的。這邊是S.H.E在唱著《不想長大》;那邊是奶茶在唱著《原來你也在這裏》;前邊的更棒,不時傳出一陣陣高呼聲與拍掌聲,加快腳步走上前細觀。原來是徐若宣正在跳著勁舞,唱著日文歌曲。想想也覺得自己今天蠻幸運的,好不容易來趟西門町就碰上了這三組娛樂界的大牌。臺上唱的人是投入之極,台下聽的人是如癡如醉。當然每個舞臺旁邊都少不了一張長長的桌子,桌子上少不了一排排歌手的CD,要簽名嘛!仔細的看著徐若宣,才發現她真的是相當的了不起,這麽冷的天,卻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衣,而且還只扣了最後三個扣子,搖頭搔首間是春光無限,怪不得台下的衆多男“粉絲”們是如沐春風,如飲佳釀了。 沒心思看表演了,更沒心思去等著買簽名唱片。只覺得自己有點累了,有點倦了。很想找一家清吧或酒廊坐一會。才發現,旁邊幾乎全是日式酒廊,電影院挂著的廣告牌是日韓大片。服裝店除西服店外,其他的都是什麽日韓流,韓之美,櫻之屋等。說句實在話,如果把大和民族的國旗挂上去,這裏就成了真正的“日統區”了。 心中有悲哀的感覺在攀升著,也許真是自己心胸狹隘吧!總覺得跟日本之間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似的,沒什麽友誼或感情可講的。特別是在這樣的一個場合裏。想想也不是很對,因爲在國際貿易或基金投資間,自己不也有時會跟若干的日本人嘻皮笑臉的。呵呵,不跟日本人講感情,講友誼,要麽就講錢好了。只是這混身的銅臭味未必就比這些人強啊,又憑什麽指責他們的不是呢。還是算了,認真的找找,看看能否找一間對自己胃口的酒吧去靜靜的喝上一杯吧! 又走了兩條街著,才發現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寫著三個中文字。走近一看,才知道是一家叫“水雲間”的小酒吧。暗喜今天的運氣確實很不錯,先是遇上了娛樂界的大牌在簽唱,現在又撞到了一個瓊瑤迷。不過還好是《水雲間》而不是《天上人間》。 這間小酒吧格調真的不錯,相當的優雅,更重要的是人不是很多。哎呀,呸!呸!胡說八道,這樣的說法不怕老闆拿掃把趕我出去麽。應該說,客似雲來,賓至如歸才對。但是相對於左鄰右舍都說著:哦哈喲!塞喲娜拉……等等的日文,這《水雲間》確實有點像幽谷青山小水了。 隨便在酒吧裏挑了一個角落,在坐下椅子的那一刻第一個動作就是掏出煙盒與火機,點上了一根“StateExpress”,狠吸一口換換空氣再說。Waiter端著放功能表的盤子來到面前。我跟他說給我來杯“Vodka”,沒想到卻把他給愣住了。我好奇的看著他呆若木雞的樣子,小聲的問他:是這裏沒有這種酒還是這時規定女人不能喝這種酒呢?一問之下,才把他驚醒了,匆忙備酒去了,一邊走還一邊摸著頭,估計是在捉摸著今晚是不是活見鬼了。 隨從們在另一張桌子上坐著,喝著藍帶。我一個占了一張台,面對三個空空的位置,有些說不出的感覺壓在心頭。喝著“Vodka”,抽著香煙一個人在醉生夢死著。是的,這一種感覺不是用文字就能刻畫出來的,只有心照了。一時間有唱歌的衝動。拿了一個硬幣投進點唱機,看來看去,卻始終還是那首《心事誰人知》。 “心事若無講出來,有誰人會知。有時陣想要訴出,滿腹的悲哀。 踏入七逃界,是阮不應該。如今想反悔,誰人肯諒解。 心愛你若有瞭解,請你著忍耐。男性不是無目屎,只是不敢流出來……” 伴著酒氣,哼著歌聲,夾著香煙,拿著麥克,就這樣的唱著唱著。其實我的心裏很明白我在做什麽。歌聲就這樣的飄著飄著,不知能不能飄出這西門町,不知道它能飄多遠。但是我卻很清楚的聽到另一個聲音在訴說著:不要再說想我,不要再說你會好好疼我,不要再給承諾,不要再說愛我。不管在任何一個城市裏,我們首先要學會的就是一個人的生活。 是這樣吧!就是這樣的,我想,西門町之夜也只能這樣了。 作者注: 本文記於2005年12月30日臺北怡景假日酒店,初稿爲英文。完稿於2006年02月10日。純屬信手塗鴉之作,荒唐沈淪之言,僅博諸君一笑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