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的天空淡远而宁静,蓝色的天空飘浮着一朵朵淡淡的白云。白云下面,孩子们拖着长长的线在地上奔跑。大大小小的风筝在空中悠悠飘动.童年的情思笼罩了我的情怀.我便想起童年时的往事.最使我怀念的是我小学时的谢重信老师。四年前,在苍茫的暮色中,他走到那个黑暗的世界里去了。他只有五十岁就患肝癌去逝,生命的旋律还远远没有结束,可他吸多了黄土和粉沫的歌喉再也无法继续他的生命之歌,他的脚印过早地消失在洒满他的心血和汗水的这片热土。
他是我小学时的老师,在我刚上三年级时,他从一所中学调到我们小学当校长,并给我们讲授语文课。他知识很渊博,课讲得很好。讲课很具特色。总是在讲台上来来去去快速地走动,在黑板上了了草草快速地写字,口水流出来打湿了胸部。手里一直捏着一截粉笔,除了在黑板上写字以外,当他看见顽皮学生在下面捣鬼时就将粉笔扔出去打那学生的头部,目标很准确。课外时间,他时常在校园里走动。手里总是不离那个长旱烟杆和旱烟袋。如果发现哪个学生犯了错误就叫到面前用这根旱烟杆在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他惩罚学生还有一个很独特的方法。将手握起来,用大拇指顶住中指的第一节,中指的第二节便凸出来,他就用这凸出来的第二节在顽皮学生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那时我也是他经常敲打的对象。这已是将近二十年的事了,仍然清晰地留在我的记忆深处。
他是地主家庭出身。当他刚懂事时,就是土地改革运动。父母亲在运动中全被迫害致死,土地和家中财产分得一干二净,他本人也受到了牵连。那时他正在小学上学,被划为地主后,失去了上学的机会,回家种地放羊。后来苦苦挣扎两三年才争取到重新上学的机会。学业结束后他当了老师。从此以后他在老师的岗位上辛辛苦苦默默无闻地工作了三十多年。
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得了肝癌,一发现便已进入晚期。对一般人来说,肝癌所带来的疼痛已经无法忍受了,哪还能谈得上工作。可是,谢老师在弥留之际还坚持工作。他忍受着巨大的病痛给学生讲课。自己的身体很差很差,他却毫不在乎。但人的身体承受力毕竟是有限的。最后,他实在无法支撑下去了,才住进了医院。在医院里身体刚刚得到一点好转,他又走上讲台了。同学们看到他已经是瘦成一把骨头有气无力的人了,但他们仍然从他微动的嘴唇上看见一个坚强的生命以最微弱但最动人的声音唱着他最后的“天鹅之歌”。即使在他去逝的前几天,仍然坚持给学生讲课,把他所能奉献的一切全部奉献给学生。当我听到这件事时,被谢老师的这种精神深深地感动。几天后,病魔夺走了他的最后一口呼吸。他躺在一间幽暗的阳光照不进的小小的土屋里结束了短暂的五十岁人生。时间正是深秋,他的生命就象一片落叶被一阵西风卷走了,无影无踪,我们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只有门外的落叶在西风中沙沙地响------
谢老师在老师的岗位下工作了三十多年,但在临死前连一间房都盖不起来。家中的土屋已经有几十年了,临死前上窑突然塌了,他只好躺在院子角落里一间小土窑里离开了这个世界。县教育局的一位领导到家中来参加追悼会时,看到满院子的土块、泥巴和残墙,感动得流下了眼泪。对周围的人说:“谢老师一生献身于教育,在教师的岗位上辛辛苦苦工作一辈子,临死时还连一间房都盖不起来,真是可悲”。谢老师全家四口人,妻子儿女都是农村户口,住在会宁贫穷偏远的农村。他一个人的收入养活着全家四口人,家中的贫穷实在让人吃惊。他一生没有一分的存款,临死时家中也只有五十元钱———仅仅五十元,人们都不相信,最后人们却不得不相信。
谢老师,他真象辛勤的孺子牛默默地耕耘却心甘情愿吃一根发霉的干草;他象无私的春蚕吐尽了生命的最后一缕丝却心甘情愿吃一片干枯的桑叶;他象短命的蜡烛化成灰烬去照亮别人却不留一线之光照亮自己;他象慷慨的杏子树让孩子的棍棒打落树上的最后一个杏子却心甘情愿落尽自己生命的最后一片叶子!他将自己的一切,自己的全部生命都奉献给了他的学生和人民的教育事业。这是一种伟大而无私的奉献。正象人民教育家陶行知先生所说:“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 ”。
在清明节来临之际,我怀着无限思念之情,在我最尊敬的谢老师的坟顶上,洒上一把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