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1-11 21:2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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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去年写给深圳商报的一篇文章。现在翻出来看,觉得当时还真下了点功夫来写,也还有些意思。且贴在这里。纪念这位优秀的人。
纪念马思聪先生的深远意义
2007年08月23日 深圳商报
我常常感到,在这个崇高消解、意义碎片化的时代里,要试图唤起人们对于一些崇高事物的记忆是困难的。然而,这不能成为逃避往事的理由。正如同前苏联作家索尔仁尼琴所说的那样:“牢记过去,你将失去一只眼睛!忘记过去,你将失去两只眼睛!”往事可能给人痛苦,但同时也给予我们反省和清醒。
之所以提起如此沉重的话题,只因看到近期的《新民周刊》上关于马思聪的文章。文章说,在这个深秋,在异国辞世已经20年的马思聪先生的骨灰将回归祖国,回归广州,重新择陵安葬。马思聪,1912年5月出生于广东海丰县海城镇幼石街的书香门第。1928年,以优异成绩考入巴黎国立音乐学院提琴班,成为亚洲第一个考入这座高等学府的黄种人。1932年,任中国第一所现代“私立音乐学院”院长。1937年,抗战爆发,完成不朽名作《思乡曲》,20多年后,《思乡曲》成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对台湾地区广播的开始曲。1947年,任香港中华音乐学院院长。1949年7月,马思聪被选为全国音协副主席,同年12月,被任命为中央音乐学院院长,时年37岁。1967年1月15日晚,在国内形势大变的情况下,马思聪一家被迫去国。
短短几行字,肇显了马思聪先生波澜曲折的一生,但却很难显示他在音乐上的过人之处。关于他的音乐成就,这里不妨举两个例子。一个是解放前夕的1948年夏天,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找到马思聪,劝说他,说什么共产党只要扭秧歌、打腰鼓,不要贝多芬、莫扎特;美国政府盛情邀请马思聪先生到美国大学任教;五线谱是世界语言,希望能在美国听到马先生的琴声。马思聪当场谢绝。另一个例子则发生在2001年,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李岚清曾问中央音乐学院院长:中国有没有像贝多芬那样有分量的交响乐?院长回答:有,马思聪就有。李副总理说:好,那就演马思聪的,让人们知道中国也有自己的交响乐。作为音乐教育家,马思聪还是一位好老师,他培养出来的林耀基、盛中国、傅聪、刘诗昆等音乐家无一不在国际上享有盛誉。
马思聪的成就,来自于超人的天赋和不懈的奋斗。两年前,我无意中读到了马思聪1935年写的追忆童年和少年时期的文章《童年追想曲》(载1935年12月112期《良友》杂志)。文章详细回忆了自己的生活和学艺过程。他写为了锻炼意志,坚持“二衣主义”:“我要做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汉;无论冬天夏天,晴天雨天只限穿两件衣,大雨也照常出入,冬天洗冷水澡。”他回忆自己的少年天赋:“很早我就有所谓创作欲。少时崇拜项羽便作了一首名曰‘楚霸王乌江自刎’的提琴独奏曲。”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马思聪先生只有20多岁,以常理度之,应该还有点青年人的傲气,可在文章中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对老师和同学的描述都充满人情味,显得极为平淡、从容和宽厚。
可就是这样一位平淡宽厚的人,在上世纪60年代那场疾风暴雨中也没有得到原谅。1967年马思聪离国前的那个夜晚,不知他内心里有过怎样的挣扎。作为《思乡曲》的作者,很快就要把自己置身于思乡的境地,其内心又作何想?可以理解,一个文化人,被迫要离开自己的文化母体,这比任何迫害更可怕。
因为长期在国外,因为十多年来(1967~1985年)的所谓“叛国投敌”的罪名,马思聪先生直到近几年才渐渐重新进入大众的视野。这是一段多么曲折的历程,多么令人感慨万端。
阿多诺说:“让苦难有出声的机会,是一切真理的条件。”不管在任何时代,善待知识分子应该是一个永恒的命题。我想,纪念马思聪先生,拒绝遗忘,不仅仅是小部分人的事情,也不仅仅是音乐界的事情。从他这个个案,还可以反射出文化史、思想史方面的深远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