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遍浙江之二----温州

  望江码头

    有一年的时间，经常出差温州，一去就是十天半月的，唯一的遗憾是无数次路过雁荡山却一直没有时间去看看，温州好看好玩的地方还是很多的，可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望江码头。我当时经常住在望江码头附近的打绳巷里，每天傍晚都会到码头附近转转，在望江路靠江边的狭长的公园里，对面就望到“江心孤屿”，岛上的塔了庙的飞檐了也看的到；旁边码头里渡船鸣着汽笛进进出出，翻起浑浊的水花；还有人把吊篮放入涨潮的江水里，待潮水慢慢退去，吊篮逐渐露出水面，里面就是大大小小的鱼了，也有树枝了破烂东西了等等，运气不好的话就只有这些玩意了，这个捕鱼方法很有意思，我家乡也有的，不同的是要很费力的把吊篮从水里拉起来，不象这个等潮水退去自然出来了；我看的最多的还是“赌象棋”，为什么不说下象棋说赌象棋呢，因为对弈双方输赢要赌10-20元钱，这样就和一般公园里吵闹的下棋不同，两人下棋，围了一堆人，却都屏气凝神的观战，忍不住了会嗫嗫自语，绝不敢大声评论和指点，等输赢分晓才又忽然炸了锅一样议论纷纷，争论不断，有伸手摆棋复盘的说当初该怎么怎么走，有争的脸红脖子粗的，有争执不下的最后的结果自然是：那来摆一盘试试，心虚不敢的自然遭到一阵嘲笑。也有人路过不知情的，看两人在下，他认为的错招或危机关头会拨开人群径自伸手走棋，会立马遭到双方的斥责，20元一盘啊，要么你来下好了，那人就懊恼的不甘心的不舍的把手缩回来。另外这里还有走来走去卖小吃的、卖报的，榕树下躺椅上修脚的、按摩的、理发的，或匆匆而过、或时而驻足的过路人，还有象我一样闲逛的等等。那时几乎每天傍晚就会来这里看潮起潮落，听这里别有韵律的汽笛声吵闹声，当时刚从学校毕业到一个小厂里，经常独自出差到温州住在这里，前途未卜，年轻人浮躁牢骚不安，曾为赋新诗强说愁的写过一个小诗：江心孤屿似孤舟，复似我心滞江流，瓯江潮起又潮落，起伏有如我心愁。
    要写温州，却先写了这些琐事。温州，好几年没有去了，望江码头这些景物还在的吧。我想在人们认为的热闹的红火的快节奏的温州，这个地方的景物是温州城恬淡、悠然的另一面。随着温州城市的改造，不知道再去的话能不能看到了。

  温州话

    温州话是公认的最难懂的方言，浙江其他地方的方言虽然差别也不少，可互相还是听得懂的，但温州话就不一样了，浙江其他地方的人也听不懂。据说对越自卫反击战中，因为电码总是被破译，后来用了最笨的一招，干脆用电话联系，两端的话务员都用温州人，越南人再也搞不懂了。温州的公交车报站名是用三种语言播报的，先是温州话，再是普通话，然后是英国话，估计全国只有温州的公交车是这样“三语”广播的吧。刚到温州时，听公交车报站名前先“叽里呱啦”一阵，然后是普通话很纳闷，渐渐明白先报的是温州话，因为老年温州人听不懂普通话。这样，跟着公交车顺便学会了几个温州话的单词，所以后来知道别人是温州人时，就冷不丁的抖露出来，他惊讶之余，无形中拉近了谈话的距离。最有意思的是温州话说“没有了”是“nou le”，听起来象英文“NO 了”；说“温州大厦”是“yu zou da wu”，听起来象是“宇宙大屋”,大屋，呵呵，倒也贴切。

  温州人

    温州人的各种各样的评价已经很多了，不再赘述了。有两点给我印象特别深，其一是温州人的团结，温州下辖8县三区，不管是瑞安的乐清的平阳的，问他是哪里人，他都会不无自豪的说是“温州人”，都认同自己是温州人。而义乌人绝对不会说自己是金华人，海宁人绝对不会说自己是嘉兴人，萧山人绝对不会说自己是杭州人。温州一个报纸叫“温州都市报”，说实话很难看，但是就这个报发行竟是面向全球100多个国家呢！温州人不管走到哪里都关心温州的情况，不管是出于思乡还是出于生意，温州人在外也颇能相互扶持相互支持相互抱团，有助于在外地迅速站稳脚跟，但也产生了一个让其他城市的房产商欢欣鼓舞，让平民百姓深恶痛绝又无可奈何的“温州炒房团”。据说他们联合起来一买就是一座楼半座楼，然后在附近开办房产中介所，散布谣言，哄抬房价，然后高价转手。虽然有点扑风捉影，但想来以温州人的生意头脑估计现实版本比这个还要高明得多。因此好多人对温州人又爱又恨，要说到爱吧，就是接下来要说的第二个很深的印象：温州人勤劳。勤劳？！是的，最初我也不相信。记得当时一个温州客户给我聊起了北方人和温州人，他说我们温州人勤劳，你们北方人懒惰。当时我很不以为然的说，勤劳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哪里人不勤劳啊。呵呵，他说，不一样的，我们温州人就是比你们北方人勤劳。后来有人来这个争论就中断了。可我心里还是不服，心想你们温州人是富，可也不能这样说啊，北方是穷些，可总还是勤劳的啊，面朝黄土背朝天啊，只不过地处内陆不开放罢了。但是后来的事情让我彻底服了，温州人是勤劳。给我辩论的那个客户，少说都有几百万资产吧，可当驾驶员有事时，他就自己开小货车送货，自己到仓库搬货；另外一个苍南的客户，自己蹬三轮车往要托运的货场送货。而在北方很小的老板也习惯躺在椅子上吆五喝六，颐指气使，绝对不会再干这样的活。而且温州人好象一年365天，天天工作从不休息，所以累垮了均瑶集团的老总叫王均瑶的。

  打绳巷的家庭旅馆

    在温州一年，经常住一个家庭旅馆，在打绳巷，其实是在老式公寓楼上，有点象学校的宿舍楼，阳台公用的，老板买了半层楼，自己住最靠里的一套，其他几套分割成几个大大小小的房间，作旅馆用。老板娘每天就坐在靠望江路的巷口，招徕旅客。这个地方是别人介绍的，看着还算干净，关键是价格也实惠。我一直住这里，他这里生意很好的，所以我从杭州出发前就打个电话给老板，订下房间，到温州下了车就直接奔到这里。我成了他这里的常客，大家也很熟了。有次我照样打了电话可到后房间没了，原来本来要退房的临时决定再住一晚。老板想就没想就说你住我家里好了，我儿子上大学没在家，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本想推脱，可盛情难却，就住他家里了，谁知道这竟然成了惯例，我以后凡是来就住他家里了，不管他旅馆的房间有没有。我在温州也从来不象别的业务员那样深更半夜的满大街找地方住，不是太贵了就是不太干净了，来回合计和比较，出差最累的事莫过于此了。因为知道我一个人买饭吃也吃不好，时不时的就请我和他们一起吃饭，陪他们夫妻俩喝喝酒，聊聊天，他们是畲族人，给我讲了畲族人女人生孩子男人坐月子等等有趣的事。因为是少数民族，可以有两个孩子，他们刚好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儿子在杭州读大学，女儿刚上初中。有一次从外面回来，敲开房门，吓了我一大跳：一女子一头黑发，哗啦一下直垂到地，一口冷气，呵，原来是房东女儿，正弯腰给我开门，平常她头发都盘着，谁知她从小都没有剪过，头发都过膝快到脚跟了。

  五马街

    五马街是温州旧城古老的街道之一，也是著名的商业街。东起解放街与公园路相接，西至蝉街与府前街相交，号称如同北京的王府井、上海的南京路，其实影响等等相差甚远。但五马街的得名却别有意味，相传，王羲之在永嘉任太守时，庭列五马，绣鞍金勒，在每次出行时，五马齐驱，驰骋于道，老幼仰慕，为立五马坊。唐朝温州刺史张又新诗云：“时清游骑南徂暑，正值荷花百里开；民喜出行迎五马，全家知是使君来。”王羲之还在温州留下了另外一个地名：墨池坊。根据《永嘉县志》载：“墨池，在墨池坊，王右军临池作书，洗砚于此。”坊因池名，至今仍在。据了解，从前的墨池，在今温州市人大院子里，已湮灭。当年初到温州，恰巧赶上五马街改造完毕，重新开街，西面入口处还设立了《五马奔腾》雕塑，两旁建筑基本保持原有西洋风格，有五味和、金三益、老香山3家百年老店和百货商店“温州一百”、温州酒家等。当然，这里还又集聚了康奈、奥康、吉尔达皮鞋；报喜鸟、庄吉服饰；大虎打火机等温州新名牌专卖店，都是如今温州品牌的佼佼者，代表了当代温州的商业精神。可说到五马街，不能不提到近代温州著名的爱国实业家吴百亨，他是从五马街起步发家的。曾开设“百亨药房”，自制千金丹等，后又创办百好炼乳厂。要特别提到的就是他这个炼乳的品牌名叫“擒雕”，因为当时美国吧，有个炼乳品牌叫“雕牌”垄断市场，为了振兴民族工业，挣口气，所以吴百亨特意给他的炼乳起名“擒雕”，其血性可嘉可敬。至今，“擒雕”牌炼乳还在，我的一个客户原来就是“擒雕”炼乳厂的。现实的五马街因为众多的流行服饰等专卖店，人来人往，叫卖声音乐声吵闹声此起彼伏，显得有些喧嚣，可五马街在温州人心目里有很重要的地位，结婚前到五马街“一百”买点嫁妆可是温州人的老传统。不管怎么说，这里是温州风情的一个窗口。

  温州印象

    工作关系有一年来无数次的乘车往返杭州温州，当汽车驶入温州境内，给我感觉很明显的是几乎看不到稻田，除了山就是河，除了公路就是工厂，往往山谷的平地修了高速公路，公路两边是工厂，一个挨一个的，还没到温州，耳边就仿佛响起了机器高速运转的咔嗒声。进了温州给人感觉一个字：乱。车多人多，车乱开，人乱走。所以还没到温州，就被有经验的人提醒说在温州走路要当心，那个车子乱啊，那里交通规则根本不起作用的。真正的在温州呆了很久以后，倒也觉得没有人描述的那么夸张，但在大街上走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工夫还是要的。
    温州还有不少地方又脏又破，但往往看起来破旧脏乱的地方，忽然从中拔地而起一个很高很高的大楼，富丽堂皇的。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温州城市基础设施和环境配套的建设，远远落后于城市经济的迅猛发展，市民素质也大大落后于此，所以城市乱不能全归罪于乱走路的外来务工者，乱开车的应该本地人居多吧。
    可温州的公交车很干净，很漂亮，可能正赶上换车吧。温州是浙江最早使用公交IC卡的城市，杭州一年多后才有。更值得一提的是，据说温州是全国唯一公交系统实现自负盈亏不用政府贴钱的城市，这个政府的老大难在温州竟然可以实现赢利，温州人的经营头脑由此可见一斑，虽然来这里学习取经的不少，但别的地方却很难做到。

  灵溪、金乡、钱库、舥艚

     这几个地方是温州苍南的乡镇，灵溪镇是苍南县府所在地，当地话读为“ling kui”的，记得有次在杭州汽车东站售票厅前听到有人“ling kui、ling kui”的叫，我就知道是灵溪，原来是黄鱼车拉客呢，听起来熟悉之外又有点特别的感觉，亲切吗？不全是，可又有那么一丝听到家乡话的兴奋。还有一次网上聊天，对方说是苍南人，我便戏说老乡啊，我也是。对方当然不相信，我就打出这一串地名发过去，他一下子就信了，还说自己就是金乡的。温州一年，我对这里太熟悉了！可能是很久没有再去的缘故，当提起这些熟悉的地名，却不由得有些怀念温州了！当年从一个懵懂学生，在这里，开始了我另一阶段的人生，望江码头到瓯北的渡船啊，曾载着我对未来的憧憬，在江水里翻起阵阵浪花；江心孤屿的烟花啊，曾升起我五彩缤纷的希望，发散在茫茫的夜空里；匆匆的温州城的脚步啊，曾带着我走过大街小巷，播种年轻人事业的种子。那悠闲的江畔公园里，可还有下棋人激动的争吵？那吊篮的打鱼人可还每天打捞潮起潮落？那长发垂膝的畲族小姑娘，应该上大学了吧，又不知人在何方？
     温州，你这个穿金戴银的暴发户，可否变得绅士些了？但是不要温文尔雅呵，温文尔雅了就不是温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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