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海两岸的手里一直都有一张共同的牌,那就是大陆的武力威慑。牌虽相同,但是打法不同,得到的输赢效果也不同。
1995年,李登辉访美,在他的母校康奈尔大学发表了“民之所欲,长在我心”的演讲,旨在宣扬台独。大陆为了彰显捍卫领土完整、反对台独的决心,并试图阻止李登辉在1996年的台湾总统大选中获胜,在东南沿海接连进行了一系列大规模的军事演习,剑指台湾。但是,这一“准战争”性质的行动,并没有达成大陆方面的原意,反倒成了李登辉登上总统大位的助推剂。这一事件,后来被普遍定义为“1996台海危机”,演习的主要地点东山岛也成了之后每年一度的例行军演之地。
1999年,即将卸任的李登辉抛出了“两国论”,大陆在声讨的同时,再一次在东山岛进行了军演,所谓“文攻武吓”,双管齐下,并试图以武力威慑左右岛内选情,阻止持台独立场的民进党候选人陈水扁在2000年的总统大选中获胜。此举仍然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反倒成了陈水扁竞选中的一张牌,间接导致了国民党“连萧配”的败北。
2003年,陈水扁推出了“台独时间表”,台海再度陷入危机。2004年,陈水扁凭借“3·19枪击案”在大选中逆转岌岌可危之势,连任总统之后,解放军在东山岛进行了近两万人规模的大型军演,旨在警告陈水扁不要轻举妄动。
东山岛地处台湾海峡,东距澎湖98海里,距高雄166海里。明朝名将戚继光为抗倭修筑铜山古城,明末郑成功为收复台湾操练水师,清康熙年间施琅出兵统一台湾,均在东山岛。清顺治五年,郑成功就是在此接受南明永历帝敕封“威远侯”。 其战略位置极其重要,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大陆选择东山岛作为例行军演的地点,其意不言自明。
解放军在1999年举行的东山岛军事演习中就已经意识到,对台湾发动两栖登陆进攻会因为没能夺取制空权和制海权而受阻。因此,之后的2001、2004东山岛军演,重点都放在对台湾制空权的争夺上。这一重点的改变,被军事专家解读为大陆不再针对台独进行预防性操演,而是在相当程度上隐含着主动性、积极性与攻击性,成为对台湾进行军事施压的策略之一。
2005年,国亲两党登陆,两岸的交往出现了良好的互动态势,而东山岛的例行军演也被悄无声息地取消了。在《反分裂国家法》出台的大前提下,大陆释出信号,称只要坚持“一中原则”,两岸什么问题都可以谈,包括导弹问题。胡锦涛在会见连战时,更主动提出,如果两岸回到“九二共识”基础,消除敌意,签订和平协议,“(大陆)自然可撤除对台的导弹”。这一变化,反映了胡锦涛时代对台政策与江泽民时代的不同之处,表明大陆方面已经意识到频繁军演对两岸关系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陈水扁的手里历来握着三张牌:悲情、统独和大陆武力威慑。这三张牌,陈水扁打得娴熟,屡屡得益,使之不忍放弃。三张牌之间互有关联,讲“悲情”必引发“统独”,而统独问题历来是岛内政坛的敏感之处,只要碰触,必会引发大陆的反弹。之前,大陆实际上不自觉地被陈水扁的这些招数所左右,不自觉地帮了陈水扁的忙。胡锦涛时代对台政策的变化,实际上是看穿了陈水扁的用意。在台湾问题上,大陆现行政策是态度强硬、身段柔软,所谓长袖善舞,不给陈水扁出牌的机会,而不放弃武力和《反分裂国家法》则是握在手中引而不发,如同高悬在陈水扁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不知道何时才会落下。
日前,陈水扁放弃“四不一没有”承诺,签署命令“终统”,其意本在激怒大陆,以扭转他和民进党在执政和2008大选中的劣势,并向“渐进式台独”的方向挪动一步。大陆方面虽然由最高层级出面,严词批评,但却是“只听楼梯响,未见人下来”,只是通过媒体报道了各大军区的训练状况,并没有按照以往的做法在东山岛再度军演。这不仅说明了大陆方面对台政策的成熟和日趋老练,也等于从陈水扁手中抽走了他的一张关键牌。
3月8日,是1996年台海危机的十周年。3月7日上午,台湾国防部公布了当年危机的一些军情资料。虽然台湾国防部官员声称,这只是惯例性质的“说明和历史回顾”,是全民国防教育的重要一环,也表明“国防部从来不考虑政治上的因素”,但是,此举仍然被媒体认为是替陈水扁的“终统”背书。
可以想见的是,大陆此次对“终统”的反应引而不发,实在是出离了陈水扁的预想。以往颇为有效的“大陆武力威胁”牌握在手里,无论如何都打不出,王牌变成了废牌,只好借“台海危机十周年”这个由头,通过公布当年内情的方式,提醒岛内民众不要忘了大陆的威胁“一直存在”,不会因为“有政党轮替或者是执政党的改变而有所松懈”,停止军演也不是“对台湾示好”。由此,台湾国防部这个举动的目的,已经不打自招了。
三合一选举民进党失利以来,陈水扁百变身法、招式百出,直到不惜惹恼美国、闹出“终统”风波,看似主动出击,实则以攻为守;而大陆方面,虽采守势,但一边最高层级集体出面强硬表态,一边继续推进对台“民心工程”,继续“寄希望于台湾人民”,实则以守为攻。攻守易势之间,这张共同的牌虽然依旧捏在双方的手中,但其作用和效力已经与以往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