崴还是威﹖

    “秀才认字认半边”。汉字实在麻烦﹐见形不见音﹐害得普天之下的读书人﹐时不常地犯点儿低级错误﹐闹点儿文字笑话﹐斯文扫地。

    20世纪末﹐中国大陆大搞文字规范化﹐除了书写正确﹐还得读音正确。当然读音正确对于南腔北调的普通老百姓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对于电台电视台的播音员主持人来说﹐这是作为上岗的必备条件来要求的。当时全国开展了对播音员和主持人的重新考核﹐据说﹐考官与被考核的播音员之间发生过这样一段对话﹕

    考官﹕“三点水加个木头的木字﹐怎幺读﹖”

    播音员﹕“木。”

    考官﹕“三点水加个树林的林字﹐怎幺读﹖”

    播音员﹕“林。”

    考官﹕“三点水加个皮肤的皮字﹐怎幺读﹖”

    播音员﹕“皮。”

    考官﹕“错。读‘波’。”

    谁不知道三点水加个皮字应该读作波﹖这段对话很像侯宝林先生的相声﹐考官存心把人家往沟里带。

    汉字的设计者也有着把人往沟里带的嫌疑。海参崴﹐且不说那个“参”字可以有两个读音﹐极可能让人读错﹐就说最后那个“崴”字﹐真不知误导了多少中国的读书人。

    2001年7月3日﹐俄罗斯发生严重空难﹐一架图154型客机当天傍晚由叶卡捷琳堡起飞﹐前往东部沿海城市海参崴﹐并于中途停留接壤蒙古边境的伊尔库茨克加油。客机在伊尔库茨克两度尝试降落﹐均告失败﹐当准备第三次降落时，在距伊尔库茨克约30公里外的丛林坠毁﹐机上146名乘客和机员全部罹难﹐乘客中包括12名中国人。

    到了电视媒体报道这件惨剧时﹐问题来了。

    “海参崴”这个地名该怎幺读呢﹖资讯台里已经有人通知配音的同事﹐“崴”字读似“歪”﹐上声。但是大家拍案惊奇﹕“我读作海参威已经读了几十年了。”一位认真的主编查了《辞海》﹐给我打电话﹕“程先生﹐我查了《辞海》﹐应该读‘威’。”我问《辞海》上是怎幺注音的﹐他说﹕“w,a,i。”那该怎幺读﹖哦﹐对对﹐不是“威”。

    海参崴是俄罗斯在远东的第一大城﹐俄文称“符拉迪沃斯托克”﹐意思是“控制东方”。原来是中国领土﹐1860年依中俄北京条约划归俄国﹐现在是著名的军港﹐俄罗斯太平洋舰队就设立在这里。

    第二天我在电梯里遇到资讯台高级主编阎立宏﹐他说中央电视台也读作“海参威”。我告诉他﹐根据我的判断﹐那个读“威”的家伙﹐今天已经接到罚款通知了。

    在清光绪34年开始编纂﹑1979年重新修订的《辞源》里﹐“崴”字的注音为“威”。手边没有足够的资料﹐不知道“崴”字自什幺时候开始改了读音。但我估计“崴”字不读“威”﹐就跟厦门的“厦”不读“霎”一样﹐是依随方言而来﹐叫约定俗成。那里原来是咱们东北的地界﹐很可能那个地名跟满文有关。

    读音错误﹐在电视台里应该列为不可容忍。但在各个电视台﹐读错字的事又是时有发生﹐比如﹐“忧心忡忡”读成“忧心种种”﹐“恐吓”读成“恐下”﹐“争拗”读成“争幼”。通常犯错的人都能蒙混过关﹐不会被观众点著名骂﹐因为那些人没有名气﹐错了就错了﹐丢脸的不是那个人﹐是那个电视台。但名主播读错字就没那幺好过了﹐不论你有多幺深刻的思想﹐在电视上把字音读错﹐都会成为人们长期诟病的话题。有一位很不错的主持人﹐把“命运多舛”读成命运多“监”﹐被北京的一位医生看到了﹐告诉给该主持人的同事﹐于是传遍神州。人们又将这位主持人把胡适的《文学改良刍议》读成文学改良“邹”议的旧事﹐也翻了出来﹐得出的结论是这位主持人国文水平低。其实﹐这位主持人还是挺有能耐的。但是﹐谁叫你犯了那幺低级的错误呢﹖越是有名的人物﹐读字就越要小心。

    我在资讯台看到过令我感动的一幕﹐主播严力耕跟助理主编李冬很认真地查《现代汉语词典》﹐要了解“隗”作为姓的读音。原来﹐凤凰卫视驻华盛顿有个记者叫隗静﹐她自报姓名时把“隗”读作“伟”﹐而严力耕认为应该读“奎”。他对隗静表示怀疑。查完词典﹐二人都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个字作为姓﹐可以读“伟”﹐也可以读“奎”。于是从了隗静。

    我在一次例会上说﹐严力耕敢于对隗静的读音表示怀疑﹐这种精神值得称赞。我对参加会议的新闻主编傅念祖说﹐为什幺我钦佩严力耕呢﹐因为就有你们姓傅的人为了省事﹐把自己的姓写作“付”﹐然后电视字幕将错就错地也付来付去。所以人家自己的姓怎幺读怎幺写﹐不一定靠得住啊。

    我太太也姓傅﹐她说那些把自己的傅姓写作“付”的人是傅家的不肖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