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前,总会喜欢去这样一个地方:格林威治公园。
这是一个特殊的地方,1884年华盛顿的一场会议将经过格林威治的经线定义为本初子午线(Prime Meridian of the World)。于是乎,地球上所有靠近它的运动成了一个归零的过程;而所有远离它的轨迹则是新一番轮回的开始。就在那一年,因为有了起始经线,全世界的时间开始统一起来。格林威治,这个昔日的皇宫所在地成了世界时间的中心,往东比它快,往西比它慢,等快慢在地球的那一端同时到头了,日历就该翻页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这里特殊,并且每年都会来走一走。每次当我把那刻在地上的不起眼的本初子午线踩在脚下的时候总有一种庞大变空灵,无限变有限的感觉。其实我知道,所谓的那根线,不过是被几个工人叮叮当当凿出来供游人参观的标志,有可能因为踩的人太多,需要定期维护,难免一两个员工还会抱怨。尽管如此,我还是喜欢来“瞻仰”它,接近它,感受它。我想,对它的忠实和向往应该就是一种对回归的渴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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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 本初子午线 |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总是让自己的生命在挣脱负担与寻找自我的交替中延续。无数次的周而复始,便形成了个体意义上的永劫回归(eternal return)。米兰昆德拉曾试图把这种回归本身也定义为一种让人想要挣脱的负担。负担虽重,却是唯一可以让飘零在大气中的生命无限接近大地,从而变得真实的东西。如果说生命是云里的水汽,那么负担便是一粒尘埃,没有它,水汽永远都无法凝结成雨滴,用它的倾覆,壮烈而优美地拥抱大地,在坠落中实现那一段瞬间即永恒的存在。
回归不仅是人生过程,也是心理夙求。人在彻底挣脱负担之后会因为缺乏重力而失去自我,生命变得比空气还轻。渴望重回大地的心让人匆匆为人生加码,直到不堪重荷,再一次挣脱。生命里这样反反复复的回归又何尝不是一番自我找寻的旅程?只是啊,人们不常常记得苏格拉底那段关于人和河流的至理名言,逆时光奔跑,最后只能被秋风遗弃在在回忆的襁褓里独自傻笑。
人究竟是在回归中挣脱还是在回归中寻找?回归本身究竟是负担还是缥缈?我想这个问题就像问本初子午线究竟是经线的最东一条还是最西一条一样,答案是都是又都不是——本初子午线是西经的最东一条,东经的最西一条,也是所有经线中任意的一条,——因为世界的经线最初并本没有东西之分;因为地球其实并没有经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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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 格林威治公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