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停刊，不如多从自身找原因

文/魏英杰

传闻大半年，老牌杂志《译文》正式停刊了。颇有些人惋惜不已，憾中国之大，居然容不下一本纯文学翻译杂志。然而，在文化地面整体沉降的今天，《译文》的停刊甚至构不成一个公共话题，只在小圈子中听得一声叹息。

外界普遍将《译文》停刊归于文学落寞、市场厌弃及无人（读者）喝彩等因素。这确是纯文学的时代普遍状况。可正如托尔斯泰定律所言：“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同样是翻译类文学杂志的《译林》，似乎就搞得有声有色——虽然她的问题也不少。所以我觉得，不能总是把责任推给客观因素，有时候更有必要自我反思。

《译文》本身的一大问题，在于她没有任何市场化生存能力。有段时间我想买这本杂志，结果跑了几家报刊亭都找不到，而在这些地方又都可以看到另一本同类杂志——《译林》。这对于一本广告收入极少、靠发行维持运作的杂志，当然很要命。虽说这里有个“先有蛋还是鸡”——即销售和发行何为因果的问题，但无论如何，发行渠道不畅只能是路子越走越窄。纯文学的敌人在于媚俗，但这并不意味着在作品以外也要保持孤傲身段。文学是本乎内心的事业，但作品却不能失去读者。当你表现出藐视一切的姿态，读者自然也会对你冷眼相待。

《译文》还存在着明显的刊物定位问题。“翻译类文学杂志”只能说是办刊的总体方向，远远谈不上什么定位。同样一本文学翻译杂志，既可以办给专业人士看（文学俱乐部），也可以面向大众（通俗读物），而面向大众还需考虑具体的年龄结构、知识水准及兴趣偏好等因素。可我发现，《译文》根本没有方向感可言。

这本杂志的封面设计简直乌七八糟，一团色彩鲜明的色块，一副艳俗的人物肖像，再加上排得密密麻麻的标题区，看上去和地摊货没啥分别。这不是在讨好读者，分明想赶走那些自命风雅的老主顾。《译文》的栏目分类更是一锅大杂烩，本该主打的小说作品并没有占得主导性地位，反倒被那些啰里八嗦的译后随笔和影像介绍喧宾夺主了。那些随笔不过一碟餐后甜点罢了，至于电影推介更不该出现在这本杂志上。再说《译林》杂志吧，虽然我对她也并不感冒——上面太多欧美畅销小说了（主打长篇几乎都是），但至少定位明确，栏目划分合理，不至于让人无从选择。

《译文》必然也会遭遇翻译水准参差不齐的“行业状况”。相较而言，我对《译文》所在的上海译文出版社的译本质量更信得过，只要译文社有出版的作品，我就不会买译林出版社的。译林社的翻译质量不如人意，这在读者圈内并非什么秘密。可话说回来，翻译水准今不如昔却是一个普遍状况，《译文》恐怕很难置身局外。为何会出现这一现象另作别论，翻译质量下降的后果，就是读者对新的译作不买帐。论坛上经常有人说，二十年内出版的译作可以不买。我的感觉还不仅于此，那些译作（特别是文学类）简直是在败坏汉语的名誉。这几年读过不少翻译图书，回头再阅读那些出色的中文作家（比如我最近在读的董桥随笔）的文章，不由为那些为他人作嫁衣裳的翻译家们感到悲哀——自己连中文都写不通畅，何必害人害己！？

仅从上述方面考量，与其说《译文》死于纯文学的漫长黑夜，不如说她没找到走出黎明的道路。这样一本活在象牙塔里又觉浑身不自在的杂志，即便大环境再好，倒掉恐怕也是难免的。甚至，我一点也不觉得惋惜。

2008年1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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