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時期,文革前後吧,我特愛在冬天的夜晚,躲在被窩裡偷聽大陸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的節目。不論台灣或者內地的朋友可能都覺得奇怪,王某怎會愛聽中央人民廣播電台?這一點也不特別,因為在一九五0~八0年代,台灣根本聽不到三0年代左派作曲家寫的愛國歌曲,像是義勇軍進行曲、松花江上、黃河、長征、梁祝…,我初在中央人民廣播電台聽到,真是感動得不得了!尤其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聽大陸廣播,那種感覺特好!
小學時代,我就開始聽中央人民廣播電台播的文學著作選輯,像是朱自清先生的背影,魯迅先生的阿Q正傳,老舍的駱駝祥子…等。雖然朱自清先生那篇文章在台灣初中的國文課本裡也收輯了,但,聽中央人民廣播電台播音員以京片子朗讀的感覺,至今猶有餘音繞樑之感。
朱先生文情並茂,那篇初中時期讀過的文章,令人至今感喟不已。朋友們,也重溫此文吧──
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那年冬天,祖母死了,父亲的差使也交卸了,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我从北京到徐州,打算跟着父亲奔丧回家。到徐州见着父亲,看见满院狼藉的东西,又想起祖母,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泪。父亲说,“事已如此,不必难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回家变卖典质,父亲还了亏空;又借钱办了丧事。这些日子,家中光景很是惨淡,一半为了丧事,一半为了父亲赋闲。丧事完毕,父亲要到南京谋事,我也要回北京念书,我们便同行。
到南京时,有朋友约去游逛,勾留了一日;第二日上午便须渡江到浦口,下午上车北去。父亲因为事忙,本已说定不送我,叫旅馆里一个熟识的茶房陪我同去。他再三嘱咐茶房,甚是仔细。但他终于不放心,怕茶房不妥帖;颇踌躇了一会。其实我那年已二十岁,北京已来往过两三次,是没有甚么要紧的了。他踌躇了一会,终于决定还是自己送我去。我两三回劝他不必去;他只说,“不要紧,他们去不好!”
我们过了江,进了车站。我买票,他忙着照看行李。行李太多了,得向脚夫行些小费,才可过去。他便又忙着和他们讲价钱。我那时真是聪明过分,总觉他说话不大漂亮,非自己插嘴不可。但他终于讲定了价钱;就送我上车。他给我拣定了靠车门的一张椅子;我将他给我做的紫毛大衣铺好坐位。他嘱我路上小心,夜里警醒些,不要受凉。又嘱托茶房好好照应我。我心里暗笑他的迂;他们只认得钱,托他们直是白托!而且我这样大年纪的人,难道还不能料理自己么?唉,我现在想想,那时真是太聪明了!
我说道,“爸爸,你走吧。”他望车外看了看,说,“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看那边月台的栅栏外有几个卖东西的等着顾客。走到那边月台,须穿过铁道,须跳下去又爬上去。父亲是一个胖子,走过去自然要费事些。我本来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让他去。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我赶紧拭干了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我再向外看时,他已抱了朱红的橘子望回走了。过铁道时,他先将橘子散放在地上,自己慢慢爬下,再抱起橘子走。到这边时,我赶紧去搀他。他和我走到车上,将橘子一股脑儿放在我的皮大衣上。于是扑扑衣上的泥土,心里很轻松似的,过一会说,“我走了;到那边来信!”我望着他走出去。他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我,说,“进去吧,里边没人。”等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再找不着了,我便进来坐下,我的眼泪又来了。
近几年来,父亲和我都是东奔西走,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他少年出外谋生,独力支持,做了许多大事。那知老境却如此颓唐!他触目伤怀,自然情不能自已。情郁于中,自然要发之于外;家庭琐屑便往往触他之怒。他待我渐渐不同往日。但最近两年的不见,他终于忘却我的不好,只是惦记着我,惦记着我的儿子。我北来后,他写了一信给我,信中说道,“我身体平安,惟膀子疼痛利害,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我读到此处,在晶莹的泪光中,又看见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马褂的背影。唉!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
1925年10月在北京。
惟楚有才!咱湖北子弟就是牛气~~~
大陆这边搞了很多“红歌会”的选秀节目,是唱革命和理智歌曲的比赛,办的非常的火。不管男女老少很多人喜欢,是很值得欣慰的事情。
我小的时候也喜欢听“敌台”。不过听的提心吊胆,因为父母不让听,怕被人知道。现在父亲也老了,有时我们爷俩也会聊聊文革,(文革时,我还小有印象但了解的不深)我从他那里了解的文革可是跟从公开发行的报刊书籍中描述的大不一样。王大哥你那时候从电台了解的文革是什么样的?
只聽播音員扯開噪門叫 …一定要把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坦言之,那時年少,哪知道其真相呢!
承逢博主帖上朱自清先生《背影》,让我有幸初次拜读大作——告诉你吧,我们大陆“文革”生是没书读的,对此佳作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拜读中确也让我唏嘘不已!
藏愚你太夸张了,我上学时这篇已经在课本里了,改革开放三十年了你竟然是初次‘拜读大作“。再者说王大哥都听到的,你怎么会不知道。
看完《背影》又想起了学生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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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自清的【背影】和【荷塘月色】是俺最喜欢的两篇散文,上中学时,老师要求每一位学生都要会背诵。还记得,老师在讲完“背影”时,让我们写篇作文,“我的父亲”,儿时,父亲对我管束很严,和邻里的孩子们争吵、打架,不管对错,回家都要领受父亲的棍棒侍候,当我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父亲的好来。如今,父亲早已离我而去。我也做了父亲。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老师再让我“我的父亲”,我一定会有写不完的尘封的关于父亲的事。虽然我写不好,但我一定会用心写。有人说:“只有你当了妈妈才理解了母亲”,此则对父亲也同理,- 只你当了爸爸才理解了父亲。
台灣王丰 回复于 2008-11-20 19:21:06 只聽播音員扯開噪門叫 …一定要把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坦言之,那時年少,哪知道其真相呢!----------------我看到一些文革时期出版的关于文革的理论书籍,水平真的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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