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后的再次大火，深圳烧出了什么？

发表于 2008-11-24 19:18:42

发生在9月20日晚的深圳龙岗舞王俱乐部大火烧死44人的大案，最近调查获突破。据香港媒体的消息称，深圳龙岗区公安分局副局长陈旭明已被拘查。据说在其家中搜出的赃款现金，就多达上亿元人民币；金额破了全国纪录。
　　9月20日晚，龙岗区舞王俱乐部发生火灾，场内逾300人惊恐逃命，有毒浓烟和踩踏造成44人死亡、88人受伤，其中香港人5死1伤。迄今为止，只拘捕了13名俱乐部人员，公开被免职的官员仅限于龙岗区一名副区长和消防大队长等人。而陈旭明则是这场大火“烧”出的第一个贪官。
　　消息称，陈旭明在龙岗分局内主管治安和特种行业管理的副局长，他因此在多个舞厅、足浴城以及舞王俱乐部等多间娱乐场所持有“乾股”。

舞王虽未领牌，却能开张营业一年多相安无事，就是因为有他这个股东关照。深圳一些无牌无证的娱乐场所规模很大，利润亦高，一个月凈赚几百万元是等闲事，这些场所幕后多有官员参股。据悉，警方在舞王东主的数簿中发现了陈的名字，顺藤摸瓜查到他。据说，检察官在他家搜出的人民币现钞，竟可堆成一个大双人床的体积，令人咋舌。而据陈旭明自己的数簿纪录，他的这个副局长官职，也是花2000万元买来的，现在值得关注的是，陈旭明的落网会否引发深圳公安系统的大地震。

深圳大火惨案，时有发生。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来自公权力部门的人祸。

去年2月27日凌晨4时左右，深圳南山区内环路海鹏回收站废品仓库发生火灾，过火面积近1500平方米。这是深圳自1999年的宝安沙井一家玩具厂火灾死亡15人的事故发生后又一次死亡人数众多的一次火灾。南山大火共导致仓库阁楼内的15人死亡、3人受伤。在检方对本案进行调查之时，有人向检方举报，大火中存在渎职行为。根据群众举报，反渎职侵权局获得深圳市公安局消防支队南山大队政委黄某某（副处级）、南山大队防火科原副科长曾某某（副科级）、防火科防火原监督员林某某涉嫌玩忽职守的线索。

但深圳最著名的大火，还是15年前的“8.5大爆炸”。1993年8月5日，深圳市一危险品仓库发生火灾，并导致连续爆炸；爆炸导致800多人死伤，3．9万平方米建筑物毁坏、直接经济损失2．5亿元。

那天下午的1时26分，深圳北部的清水河，一股数百米高的烟柱直冲云天，烟雾中不断翻出一个个巨大的火球，如同原子弹爆炸形成的蘑菇云，青山瞬间成为火海，库区立刻化作废墟。14点27分，蘑菇云再次腾起，爆炸再次发生。

如今，已经很难找到当年大爆炸的痕迹了，唯一能见证那段历史的，是危险品仓库旁一条通往香港的铁路。这条铁路与清水河一路垂直相交，在爆炸前是众多物流、外贸公司运送货物到香港的交通要道，现在则已经荒废了。近半人高的杂草，把铁轨深深地藏了起来，而两根长长的铁路闸杆，则孤独地竖立在那里。

这里原归中国对外贸易开发集团公司下属的储运公司与深圳市危险品服务中心联营的安贸危险品储运联合公司所有。按照事后国家事故调查专家组的结论：正是仓库里违规存放的大批量化学原料导致了爆炸。

事后的调查证明，第二次爆炸的毁坏是巨大的。方圆数公里内的建筑物玻璃全部震碎，通红的火球四处乱飞，清水河14座储物仓、两幢办公楼、3000立方米的木材和大批货物熊熊燃烧，附近的3个山头也是一片烈焰。危难时刻，现场指挥部作出了正确的选择：北面的货仓可以先不救，南面的双氧水仓库无论如何要保住，保住双氧水就等于保住气罐，保住气罐就等于保住深圳。否则，油气库一旦爆炸，整个深圳都灰飞烟灭。此时，有消防部门负责人提出：在火区与气罐库区之间，铺一条水泥隔离带。

这条建议被采纳了，3000名子弟兵扛着水泥袋，紧急铺路。没有剪刀和其他的工具，厚实的水泥袋用手不容易撕开，战士们就用嘴去咬开。脚下是建筑垃圾，身前是爆燃的烈火，扛着水泥袋在火苗和液化气库之间奔忙，战士们时刻面临着死亡。

天佑深圳。那天的风向很帮忙，没有朝油气库的方向吹，加上上万军民的彻夜奋战，8月6日上午，险情被基本排除了，深圳保住了。

如今，当年亲历那场灾难的人们，生活也多多少少有了变化。但无论谁谈及那场大火，都不寒而栗。那场灾难，几乎已成了深圳这座城市的隐痛。

在爆炸发生后的次年，深圳市政府就作出决定，油气库除保留钢瓶充装站外，其余设施全部异地搬迁。但是，油气库的搬迁工作却十余年搬迁，议而不决。

一场搬迁十年未决，其中的原由自然很多，但重心是搬迁背后的利益之争。随着清水河物流片区列入深圳市重点建设项目，清水河片区日趋繁华，土地升值潜力巨大，各界对清水河片区的关注愈来愈演变成了一场利益博弈。

深圳市规划人士说，在深圳发展的过程中，有限的城市空间与经济、社会及人口急剧发展的矛盾，使深圳在进行城市规划建设时不得不一次次陷入尴尬。不止是危险库区的选址问题，城市道路等各方面的基础配套也都存在着如何更好适应未来发展的问题。

不管是关于清水河油气库选址的争议，还是油气库管理上的建设，它们指向的都是一个安全问题。但背后的问题，却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安全问题。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经济利益大于一切，这才是关键所在。

15年前的大火，在深圳历史上可谓空前，但非绝后。后来的大火，虽然震动没有15年前那样严重，却是15年前的继续燃烧。当时，笔者供职一家报社，当着一小小负责人，灾情出现后，当天就立即派出记者分头采访，我特别叮嘱要查明火灾背后的原因以及有无权力部门的利益所在。一记者赶到工商部门调查，发现火灾引爆的单位，正是市公安局所属的公司。还有记者回复，该公司混乱不堪，上下其手，安全隐患存在有日了。经过通宵作业，第二天（8月6日）赶写出4万字的长篇通讯《深圳：八月的红与黑——“8.5”大爆炸真相追索》。当时，深圳市公安局奋力抗火救灾，两名副局长在第二次大爆炸中因公牺牲，还有许多官民，包括现场报道的记者，因抢救国家和人民生命财产而牺牲和负伤，事迹感人，可歌可泣，表现了深圳的“红”的一面；但官商勾结、有法不依甚至玩法自焚，却是“黑”的一面。按照规定，如此重要稿件当送市有关领导部门审核，我们一边排版一边送审，准备8月7日见报。可就在清样送到笔者跟前时，市有关部门的指令下达了：不准见报，并对该文的“舆论”导向问题狠批了一顿。当然，笔者对此当时就持不同意见；也当然，作为被管理者，笔者很尊重领导的权威，该文于是就从版面上撤掉了。事后，听说工商部门也挨了批：缺乏政治敏感，怎么能将公司的注册“机密”暴露给记者？！所以，此后有其他报社闻讯到市工商局查阅，都一概被拒绝。

料想不到，此后《深圳特区报》发表了《烈火铸就民族魂》系列评论，似乎如果不是这场大火，深圳就没有办法体现其民族精神和光辉成就来，将一场空前的大灾难演变成为轰轰烈烈的大喜事，让笔者苦笑不已。

这段故事，笔者此前在有关文章中也提到过。之所以历久难忘，倒不是因为笔者当时为做好报道连续工作72个小时没有合眼，主要的是想到：如果15年前开始，深圳就不是采取掩盖“机密”、导向舆论，而是实事求是地揭露问题、开放监督，那么是不是后来的历次大火可以少一些？如果从重从严整顿吏治，严格依法治理社会，后来大火中暴露出来巨贪也是否少一些？！

如果，从15年前开始，深圳就这样做，那么深圳的吏治一定比现在好。社会冲突事件，也一定不会这么多。笔者当年作为记者，通宵达旦地工作，就是为了这个。现在，笔者已过不惑之年，见惑也不惑，在任何突发大事面前都能够安心睡觉。倒应该是市委书记、市长和有关部门们寝食难安的时候了；因为，不知什么时候，突发的大火将烧到自己头上。

据说，温家宝曾经自曝，经常通宵睡不着，因为中国的社会问题频发。总理应该睡不着：仅仅深圳的一场大火，44人死亡、88人受伤，却只公开免职龙岗区一名副区长和消防大队长和几名无关紧要的帮闲人。而这场大火“烧”出的第一个贪官，则从家中就被搜出一亿人民币！而这个相当中国官场的正处级官帽，却是2000万人民币买来的！

作为国家最高行政机关首长，躺在由所辖官员铸就的火药桶上面，想睡安稳觉都难。

有人曾经在温总理出台4万亿救市后，质疑4万亿从那里来。但马上有人出主意：抓他4万个贪官奸商，不仅马上就能筹集到4万亿，而且很有节余。这样，老百姓开心，国家也不用出一文钱，就把危机给渡过去了。

办法是好办法。但中国现在，毛泽东去世了，朱镕基退休了不问政事；这样的主意，只能是老百姓的意淫而已。

笔者关心的是，深圳15年前的大火现在仍然在燃烧。

那时侯“烈火”烧出了“民族魂”，如果不是大火，“民族魂”将荡然无存；如今深圳的大火烧出了一个大贪官，如果不是大火，贪官必然继续高高在上，为所欲为。

大火烧出“民族魂”，“民族魂”铸造大贪官，让笔者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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