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远文的博客
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http://daoba.blog.ifeng.com
发表 管理 分类 简介 头像 功能 音乐 友情链接 模板 个性域名

2008-11-27 11:48:27 编辑 删除

浏览 2041 次 | 评论 2 条

寻找外来工罗炼



日期:[2008年11月24日]  版次:[FA01]  版名:[佛山读本 封面]  稿源:[南方都市报]   网友评论:

 
  姐姐拿着罗炼的照片,家人已经寻找他两个多月了。本报记者郭继江摄
  姐姐拿着罗炼的照片,家人已经寻找他两个多月了。本报记者郭继江摄

  ◎24岁的他,从湖南到广东打工5年,今年中秋夜失踪了。月饼盒中他留下一张纸条:“终生役役而不见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所向……”

  ◎姐姐们说,我们不了解他;工友说,他不合群,常独自读《庄子》

  ◎他为什么离开,去了哪里,是生是死?他,还有成千上万与他境况相似的外来工,他们除了工资,是否需要更多尊重、关怀、成就感?我们寻找罗炼,也寻找答案

  2008年9月14日失踪时,24岁的罗炼是南海某家具厂的学徒。那一天是中秋节,工厂发给罗炼一盒月饼,他吃了2个、留下2个,并在留下一张手写字条后失踪。

  罗炼,男,24岁,湖南浏阳沙市镇人,2003年南下广东,至今打工已5年。他于今年中秋节失踪,并在月饼盒内留下纸条一张:“终生役役而不见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所向,讳穷不免,求通不得,无以树业,无以养亲,不亦悲乎!人谓之不死,奚益!”

  外来工罗炼失踪了,我们和他的亲人一起寻找。他为什么出走,为什么留下这些话语?出走之前,有谁了解他?我们在寻找罗炼,也在寻找答案。

  和罗炼一样,成千上万带着梦想的外来工来到南方。作为独立个体,他们渴望尊重,渴望成功,渴望被关怀。但现实将他们禁锢在流水线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的才华或许被埋没,他们的思考或许被忽视。有多少人曾经追问,除了工资,他们需要的是不是还应该更多?千万个打工仔中的一个,罗炼,失踪了。我们寻找,寻找答案。

  如果你有罗炼的行踪下落,请告知我们,以便告知罗炼家属。

  如果你有罗炼的失落、彷徨,或不被理解的苦衷,也请告诉我们。

  如果你对罗炼其人其事有自己的见解看法,同样请告诉我们。我们的

  热线15099881111.

  有点“怪”的80后工友

  两个多月来,工友、亲人不停地寻找罗炼,只有他身在湖南的老父亲还不知情。他是生是死,去了哪里,为什么离开,还会不会回来?至今成谜。

  他不爱说话,有点清高

  “我总有一种感觉,他不适合做这行”,28岁的邓丰如是罗炼的师傅。今年3月,罗炼被三姐夫朱建锋介绍到厂里,跟着邓丰如做学徒,每天负责为家具上漆。

  油漆工是个耗时间也要体力的工种。譬如为一个两扇门的衣柜上漆,“喷少了色浅,喷多了太重,两边还要均匀”,流水线作业外,还要将家具搬来搬去。到家具厂前,三姐夫征求罗炼意见,说工作很苦很累,月工资只有五六百元,但罗炼接受了。

  身高1米73左右的罗炼略显单薄,“他刚来时很多东西搬不动,说过很累,后来就慢慢习惯了”,邓丰如觉得这个徒弟有点怪,“比较内向,不爱说话,从来是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什么都不说”。

  邓丰如说“我是他师傅,年纪也差不多,从来没把他当徒弟看,可就是不知道他有什么想法”;同住的工友也说不了解罗炼,“他从不肯主动和我们谈话,有点清高”。有人觉得罗炼很幸运,在家具厂有七八个老乡,但不善交往的罗炼却显得“不合群”,甚至有点孤寂。

  罗双归算是和罗炼谈得来的工友。工厂今年9月搬迁前,10人同住的宿舍里,罗炼分在靠门一张床的上铺,罗双归住在对铺,又是罗炼的“师兄”(跟同一个师傅)。在罗双归的印象中,半年来罗炼只主动说过两次话,一次是问出师后每个月能赚多少钱;另一次是说自己以前跑地产时,踩着单车跑业务,一个月把车坐垫都磨烂了。

  他看的书之乎者也,工友不懂

  罗炼的“不合群”不仅是话少。

  “他很爱干净”。工友们说,每天上工,油漆会洒上工衣、手脸和头发,时间久了衣服前襟各种污渍颜色混杂,手指间也是驳杂的油漆,不少工友懒得洗就直接去吃饭,“他不会,一下班就会去换衣服洗澡”。

  工友们每天早上8点上班,晚上10点半左右下班后,是一天难得的放松时间。所谓放松,“一般只有聊天和打牌”,罗炼却习惯烧些热水,边泡脚边看一本厚厚的《庄子》。

  “他的书我们看不懂,都是之乎者也”,同住的工友邓彰合说,他曾翻过几页罗炼看的书,觉得太过深奥并不喜欢。他称工友们平日看的多是小说和杂志,工厂所在地较偏僻,能借到买到的书不多,“罗炼也找我借过书看,易中天的《品三国》,他看得比我还快”。

  工友们下班后也会凑在一起闲聊和打牌,玩麻将、斗地主,罗双归说这些活动罗炼大部分不参与,有时在一旁看也不做声。刚搬到新厂时,厂里活计少工人们常休息,罗炼也曾打牌,但仅有的几次都非常谨慎,“手里的牌没赢的希望,绝不拿底牌”。

  他不爱上QQ,手机里没几条短信

  同厂的工友放工了也学着上网。绰号叫“黑牛”的工友说,一帮老乡在QQ上互加为好友,找MM聊天、在网上斗地主,罗炼有时也上网,但他的QQ半年没上线,号码也没老乡知道,“要么看电影,要么在网上看小说”。

  夜里工友们聊天,话题常常会谈到女人。工友开玩笑说“厂里没女工,这里是‘和尚班’”时,罗炼从不插嘴,偶尔玩笑开到他头上,“他会很认真,总说‘你们别再说我了’”。

  工厂的生活简单而枯燥,手机也是工友们与外界接触的最重要方式之一。

  罗双归说,今年有几个工友换了手机,工作间隙开始流行玩一种叫“华容道”的手机拼图游戏,“我是最快拼完让曹操脱险的,可罗炼弄了一晚上都没搞定,有人还笑他”。罗双归还记得,“罗炼很认真,专门找木板做了个拼图,花了一个月时间,一下班就练”。

  邓彰合说,工友们无聊时很多用手机和网友聊天,罗炼则不然,“他手机里没几条短信,只存着3个姐姐的电话”。据说,罗炼的手机款式很老,“存的歌也是《夜来香》什么的”。

  尽管被工友们觉得比较怪,但“他至少有时还和我们一起玩”,老乡兼工友罗双归这样评价罗炼。在有的工友看来,罗炼有一帮老乡工友,有个住得离工厂不远的姐姐、姐夫隔三岔五地操心问候,理当不会落寞。

  “没人真正了解他”

  80后打工仔罗炼的打工生涯不可谓不辗转。他先后到过深圳、珠海、中山、佛山,进过电子厂、制衣厂、印刷厂、咖啡厅,做过保安、油漆工,还跑过太阳能和房地产生意,在做房地产接单时,还曾想象着自创企业上市。

  罗炼有三个姐姐,大姐和二姐在湖南老家,三姐和三姐夫在佛山高明做生意。姐姐们说,她们都不了解这个最小的弟弟,只怀疑母亲2006年的死对他打击很大。罗炼失踪后,宿舍中留下一本日记,其中撕得仅剩一篇,三个姐姐从这篇日记猜测,弟弟的失踪可能与母亲之死有关。

  罗炼2002年高三未参加高考,辍学读职中。2003年被学校推荐到深圳一家电子厂打工,因工作辛苦,后在家人帮助下到珠海一家制衣厂负责发材料,后来再到印刷厂打过工、推销过太阳能,进过咖啡厅做侍应,2005年还做过1年小区保安,去年底跑过地产推销,后来还在中山帮二姐看店不到半年,直到今年被三姐夫推荐去做油漆工。

  “他心很高”,二姐罗娟说,弟弟去年跑地产时甚至还写过一份计划,想象着几年后自己开几家分店,甚至未来自己的公司怎样上市,“很理想化的一个人,但真正做起来很难”。

  罗炼母亲死于2006年,“在老家煤气中毒,到现在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自杀”,三姐罗蕊说,弟弟平日很少打电话回家。那段时间,却几乎每天给在老家的父亲打电话,“只问吃饭了没之类,一直打了半个多月,我知道他很孝顺,是用这种方式来安慰父亲”。大姐罗雅称父亲当时表示,老伴走了为了儿子也要活下去。

  “(家里)没人真正了解他”,罗娟说,或许是母亲过世带来的阴影,或许是家中独子的心理压力,或许是家人对其期望太大,三个姐姐心目中的弟弟已经长大成人,虽还没有结婚,也不知道是否谈过恋爱,“我们从物质上可以帮到他,他的想法方面并没怎么关心。有时也不敢说他,或者不能说得太重”。

  独自抽烟喝酒后一去不归

  罗炼失踪后,他的家人、工友找遍了工厂附近的超市、网吧,报警并在网上发寻人启事,至今一无所获。工厂宿舍床位悄然易主,他的被褥、书籍被清理后不知所终。在罗炼失踪12天后,厂方贴出通知,称他长时间旷工,因而工厂单方面解除合同。

  “看了他留下的纸条,我曾想过他可能会想不开”,三姐夫朱建锋说,周围一带几乎找遍,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果找不到他,我父亲算是完了”,大姐罗雅担忧。身在家乡的老父如今还不知情,家人曾找了一个堂弟冒充罗炼给他打去电话。如今年关已近,“往年过年他都会回家,和家人一起团圆”。

  9月14日,罗炼失踪的那天,工厂给每人发了1盒月饼,每盒4个。

  上午10时许,工厂放假打扫卫生。罗双归说,快下班时,罗炼说觉得饿,在车间里开月饼盒吃了1个月饼,后来工友们各自回宿舍。“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走路比平时快一点。”

  上午10时30分左右,师傅邓丰如抱着小孩去宿舍叫罗炼到家中吃饭,罗炼正在阳台独自抽烟,“我问他在我这里还是去他姐夫家吃饭,他说还没定,准备洗澡”。10分钟后,邓让妻子去叫,并拿100元给罗炼当零花钱,邓妻再次因罗炼在洗澡无功而返。

  上午11时许,邓妻把钱送到,罗炼在宿舍正吃第二个月饼,推辞说不去吃饭,“当时他穿短裤,头发是湿的”。

  上午11时20分左右,邓丰如到超市买啤酒遇到罗炼,罗当时正坐在超市外的方凳上喝一瓶啤酒,“我给他一瓶他没要”。随后邓丰如催他快点出发,因为“到高明坐车都要半个小时”。

  下午4时许,因罗炼手机已关停,三姐夫朱建锋给罗双归打电话带口信,让罗炼晚上到家里吃饭,如果罗炼不愿去,让罗双归帮忙先给罗炼200元钱做零花。罗双归回忆,“当时我在打牌,在宿舍没找到人,还以为他去了他姐夫那里”。几乎同一时间,工友邓彰合找人同样未果。

  当晚,罗炼彻夜未归,仅在吃剩2个月饼的盒子里留下一张字条。他失踪时,宿舍里除暂住证不见外,包括身份证在内的其他物件都未带走。

  统筹/采写:记者 曹思诚

  图片:摄影记者 郭继江

摘自:http://epaper.nddaily.com/B/html/2008-11/24/content_637094.htm

0
上一篇 << 旧文: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密不可分      下一篇 >> 旧文:移民广州
您还没有登录,请登录以后再发表评论。

关于博主

舞雩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博文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