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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解说:那一场按手印的仪式原本是一份生死契约
同期:看实际人家敢带头,人家不怕杀头
解说:那几次追求工业的尝试也曾是南柯一梦
同期:我当时也很懊恼得慌。最后还想使一把劲,还想把小岗走出去。
解说:回到土地,小岗人开始新的努力
同期:小岗人又你那么信任,对你怀有一种希望。我觉得从道义的水平上讲,也应该承担份责任。
解说:小岗三十年 中国农民的挣扎 希望和梦想
串场1:
小岗村“大包干”三十年,一直得到政府高层的关注,村子里和两任国家主席握过手的就为数不少,高层官员在小岗村的农家院子里开座谈会也是常事。据说领导干部愿意来小岗村的原因是这个村里的人特别敢讲真话,而这个村子的发展也最能代表中国农村的发展历程。
字幕:1978-1984年 大包干 大包干,真正好,干部群众都想搞,只要准搞三五年,吃陈粮,烧陈草
解说:
1978年11月24日,安徽凤阳县小岗生产队的18户农民冒着坐牢的危险,召开秘密会议,在“大包干”协议书上按上手印,决定“分田单干,包产到户”,揭开了中国农村改革的序幕。如今在小岗村新建的文化广场正中就陈列的巨大的“手印文书”。
同期:
严付昌:你们光看热闹不看门道,不看实际,就可以吗?看实际人家敢带头,人家不怕杀头,杀头拉倒,为全村老百姓大人小孩吃饱肚子,起码杀头老婆孩子落个饱肚呀,我们按手印就是为了养活他小孩,养活18岁,我们保证养活你,你不要怕,你去杀头我们总不能都去吧,后来他说那我带头。
解说:
这位原来正是小岗村大包干18位发起人之一,名叫严付昌,他提醒我们仔细数数,一共有多少个手印。原来作为带头人,严宏昌按了两个手印,还有两户人家的户主在外讨饭,他俩的手印是亲戚代按的,所以这里一共有21个手印。
同期:
大家社员也保证把我们的小孩养活到18岁,而这张契约的内容,整片的内容都是由当时生产队的副队长严宏昌撰写的,包括底下的人名都是由他写下来,然后有每家每户按下的手印。
好 我要走了
你要走了
解说:
一副工人打扮的严付昌正要去邻村修路,一天能挣五六十元,在他看来,奋斗了三十年的小岗村离富裕依然有些距离。他每天上工前路过这个广场都要停下来看一看。也许这记录着他们最辉煌的一段历史。
按下两个手印的严宏昌是什么样的人呢?记者大批来访的时候,他却外出开会,我们在北京找到了他。当时他被任命为小岗生产队副队长。
采访:
严宏昌2: 因为当时就是我回去当这个干部呢,也是小岗队比我大比我小的,全部都当过了,当时就差我一个,因为我下学以后我就不在家。我就在外头做工。我那时候出去是一个月交生产队十五块钱,生产队给我记一百五十分。结果叫我回来,我不回来,给我加到四十五,四十五我不回来,给我加九十块钱一个月。九十块钱一个月我不回来,最后给我加到一百五十块钱一个月,那上哪儿,一百五十块钱上哪儿挣去呢,那就没办法了。还要给我家里头,全家的供应粮,干活也不给记工分,包括我父母的,他们都不给,最后逼得没有办法回来了,实际那时候我也不想回来。
解说:
1978年,外出要饭过日子的严宏昌已经当上小包工头,带着来自十几个省的工人修铁路、建房子、修大桥,每月能挣八九十元,是村中唯一不用参加集体劳动的人。
小岗村的穷困他最清楚,据说小岗原本有26户人家,三年自然灾害期间,6户、67人生生被饿死了。如今村中的“大包干纪念馆”展现了那段苦难的岁月,关友江是纪念馆名誉馆长,按下手印之前他也是小岗要饭群体中的一员。
采访:
关友江:在生产队的“大呼笼”的情况下,他又出工不出力,光看去干活,但是没有做出来事,最后造成了很多人都去要饭。
记者:怎么要呢?
关友江:要饭还有好样吗?打声招呼,给点吧。比如到江南去,还很好。那边尤其是六几年那个时候,七几年那边确实不错,到那边每天都还要给十斤、八斤米,每一天就要十斤、八斤的,他在那要一个时期就送回来,他就是这么干。
解说:
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小岗也曾是繁荣的村庄,不仅不缺衣少穿,每年还有余粮卖给国家。当了副队长的严宏昌是村中不多的初中毕业生,脑子灵活,回村之后,为了自家的生计,也为了族中长辈让他们“吃上一口包饭”的哀求,他开始思考小岗的问题。
采访:
严宏昌2:在我当时想就是这种生产的模式不对。那就是1956年以前没入高级社,那土地是各家各户的。入高级社就是吃大锅饭,那就是体制这么一变下来。导致了小岗的产量一年不如一年。当时我想我在工地干,我就采取大包干,我在工地搞的工程领下来,这一块工程多少钱,我直接就交给小组长了。我指望我看,你能达到我的标准,达到我的质量要求,十天的活你一天干掉我也给你那么些钱,你干一百天也还是十天的钱,我那时候我就这样做,所以我在外头工地我做的很好。
解说:
严宏昌把“包干”的想法跟好朋友讲了,然后一户传一户,单线联系,最后全村20户都同意,所有人都明白,“大锅饭”吃不下去了,于是有了1978年11月24日晚上历史性的按手印。那时,他们认为,最坏的结果就是杀头、坐牢,因此全村人都严守秘密。
采访:
严宏昌2:就在三月份就有反应了,当时一反映上去,就给我们小岗队的牛槽贷款、化肥贷款、种子、群众的救济粮全部都不给了,都停掉了。凡是国家享受的,一律不给。最后就是不给,我跟严立学我们两个一直找镇里头征求意见,在那要。老是去要,最后镇里面的意见,不但不给,还要斗我们九十六场。
解说:
当时的农村高级社劳动被称为“一呼笼”,但小岗生产队男女老少齐上阵、而且分散在田间,所以很快被邻村人上报了。
批斗的意见下来,但没有行动。村民下一步的顾虑是,当时种子归政府统一分配,没有种子,什么也干不成。已经做好被杀头准备的严宏昌这时找到凤阳县委书记谈了想法,竟然得到支持,要来了种子,小岗村迎来了希望,这是风调雨顺的一年。
采访:
关友江:第一年,分开的第一年,我六口人就收八千斤稻子,收了三千斤山芋干,我家芋头干,你懂不懂我不清楚,反正就是山芋,地里的那个山芋,把它切成片在那晒,晒干,就是那个东西,我搞了两千多斤,三千斤。
严宏昌2:所以人均收入从过去的在生产队二十块钱一年,这样一年跳到四百块钱。所以,第一年不但是还了国家,国家没对小岗一分钱的投入,我们对国家的贷款,旧贷我们还了八百来块钱。私人的,从二十多年的少国家的钱,这一年私人的钱全部还掉。再一个就是对国家的粮食,这一年我们交国家的粮食任务,我们一年交了十几年的任务,油料我们一下子交了我们小岗任务的一百多年的任务。
解说:
小岗生产队经济上翻了身,组织上还一直没有一个说法,但私下有人给他们定性为“拉社会主义倒车”,经历了十年动乱的小岗人为此战战兢兢。1980年1月,时任安徽省委书记的万里来到小岗生产队,是不是反革命、要不要杀头坐牢,小岗人全等着万里的定夺。
采访:
严宏昌2:万里去的时候我们心里也在想,万里要能同意呢,我们可能就要好一些。起码万里他只是当时是我们安徽省委书记。最后他去的时候,我们就提心吊胆地就给他汇报,尽量能说服他。他正好在我家,我是从上午八点半一直给他讲到十二点半。当时拉得也很投机。他第一句话就讲了说,我也没反对说的,真正的马列主义者还是出在农村的乡间茅屋草舍里,说像这样干我早就想了,就要没有人敢,说这些话呢,当时我们心里才放下心来。
解说:
“大包干”得到肯定,两个月以后,中央调万里担任国家农委主任,全面主持农村改革。得到万里肯定的严宏昌也更加大胆地迈开追求富裕的步伐。
严宏昌:1981年我就写信给,那时万里调到中央,我就给万里写信。1981年我就想了,就是农村如果是家庭经营这样长期下去,我们农民就能买,是不是这个私人能买拖拉机,最后我就请示这个。最后国家的机械部给我回信就是可以买。所以,我1982年就开始买拖拉机。
串场 2:
小岗村“大包干”的第一年其实格外地艰苦,因为上级撤销了救济粮,劳动力都在地里干活,就派孩子到邻村为全家要饭。但是这一年大家也特别得有盼头,因为所有人都相信,单干,他们一定能够丰收。1980年,时任安徽省委书记的万里来到小岗村,在严宏昌家开的座谈会上,万里说:“地委批准你们干3年,我批准你们干5年。”
PART2
字幕:1984-1998年 乡镇企业 一夜越过温饱线 二十年没过富裕坎
串场3:
小岗村的手印开启了中国农村改革的序幕,也拉开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序幕。农村被放活,乡镇企业带动了中国经济发展,到1988年乡镇企业吸纳了一千七八百万的农民工作,被称为“苏南模式”的江苏乡镇企业工业总产值从1982年的132.6亿元迅速增加到了1988年的980.79亿元,而严宏昌也在这一浪潮当中开始了新的挣扎。
解说:
1984年,小岗村的村民早已不必为吃上饱饭而苦恼了,很多村民还盖上了瓦房。严宏昌一直住着茅草屋,但攒了不少钱,听说有的农村开始办企业,他带着3000元钱到了浙江瑞安,这一趟行程让严宏昌至今坚信“无工不富”。
采访:
严宏昌:到那个小店里火柴标的是三分五一盒,结果我掏了一块钱给他,我说给我拿一盒火柴,买一盒火柴,好,他就给我一盒火柴,我一块钱给他了,他也并没找我钱,我就站那边等他,我说同志,我说我给你一块钱买盒火柴,你还没找我钱呢。他说你不是我们当地人,我说我不是你们当地的。他说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一分,什么二分五分的,也没有一毛,两毛几毛的。我们这儿呢,你要要什么东西就是一块钱。要么这一块钱还给你说的,我就不要了,我送你一盒火柴。最后就是说到农村看,人家抽烟都抽两三块钱一包的,是农民抽的烟。但是在我们家呢,我们家的一些公社干部书记,别的县里干部只能抽到八毛钱一包的,那是“红三环”带把的,算最好的,只卖八毛钱一包,人家就抽两三块钱一包烟。
解说:
回村之后,很少有人相信严宏昌的天方夜谭。但他坚决要求把家里攒下盖房的钱用来办厂。他看中的第一个投资项目是生产编织袋。
采访:
严宏昌:第一笔钱是我自己家的几千块钱,除了我自己的,我在小岗那一片所有的群众,我就找群众这家借一千,那家借二百,一百也行。我借了好多家钱,这么凑起来的。连装上机器花了三、四万块钱,结果二十二天我收回成本。干了三个多月赚了几万块钱,最后有些干部最后眼红,最后说我搞资本主义。那时候还讲说关于“姓社姓资”的问题,还在摇摆不定。最后又说我在搞资本主义,一直给我汇报到县里,到市里。最后上面领导也吃不准这个时候的政策,最后只有说,宏昌,你暂时停停,你不要做了。以后那就把我的厂房的动力线就剪掉了。
解说:
严宏昌还是想办工厂,此间既有昔日“带头人”荣光退去的寂寞,也有来自家庭的经济压力,然而一直难有合适的机会。
采访:
严宏昌:一直到1993年以后,办了一个米厂,办了一个食用菌厂,又办了一个就是工艺被厂。这仨就是利用原来梨园公社的旧房子把它办起来,办起来以后,米厂当年盈利八万,食用菌厂投资一万,当年盈利一万。床上工艺被厂呢,是出口日本的,当时做了四百床,第一批就是领原料回来做四百床工艺被,上了一百多人,工人。结果去交货的时候,而且受到表扬说很好。第二批货正在领,这个时候这几个摊子就被乡政府收掉了。
解说:
瓶盖厂、工艺被厂、电子仪表厂、面粉厂、摩托车镜子厂、铜线厂等等都曾是小岗村农业实业总公司的项目,严宏昌是法人代表和总经理,然而这些工厂都是昙花一现,我们在村中走访多人,没有人能说清那些厂究竟怎样办起来,又为什么消失掉。
采访:
严宏昌:不干了我再种地。所以就埋头苦干就一直种地。除掉种地就是到冬天了,没事了,我就要出去到市场跑跑,做点小生意。那就是看看鸡贵我可以贩鸡,鸭贵我可以贩鸭,粮食贵我可以贩粮食,就这么样的,年年就是到冬天赚个什么千把两千块钱,起码回到家能解决小孩上学这些的花费
解说:
严宏昌1993年的投资化为乌有,他对于办企业开始心灰意冷,但是这时村中人开始普遍相信“无工不富”,他们希望招商引资,有大老板为小岗村带来财富。
采访:
关友江:在八几年,就是最近这二十年的时候,就是我们也出去看。比如说到南方、北方也看过。我们就感觉肯定赶不上,就是人家比我们发展得快。那么怎么办呢,其实只是在想,我们怎么能搞点工业,结果还是不行。
解说:
1996年到1998年,如今小岗村著名的葡萄园承包人严德友当选为小岗村党支部书记。回顾当年招商引资的困境,大多数村民和他的看法是一样的。
严德友2:可能是一个是它的地理位置,再一个资源。你像这个地方,一没有山,二没有水。就这一片黄土地,还是单一的靠天吃饭。所以说导致,再一个它还有个交通不便利,你像离一个县城几十公里,离我们凤阳县城几十公里,同时就是说可能人的思想观念也是一方面的,所以几个方面结合在一起,也是多方面的。
解说:
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中国农村,实现“工业致富”的路径大多是两条,一个是招商引资,一个是村办集体企业。但是,对于“大包干”标杆小岗村,村办集体企业同样是行不通的,“集体”在这个村庄几乎已经废掉了。
采访:
关友江:比如说我们有一个公益事业村里,或者挖个水沟,搞个其它什么,必须要集体来搞的,那你就直接生产队拿钱搞。一人多少钱,还是一户多少钱来建东西,集体就不存在集体这个事了
严德友2:嗯。村里那时确实是一分钱没有的。为什么呢,小岗村它有一个特殊性,当年“大包干”把集体东西分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了。因为包括村里面连自己办公的地方,比如说涉及到土地,那都是农民的。它这个特殊它就特殊在这个地方,把集体东西分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
解说:
没有外来投资、没有集体资产,小岗村选择了在时代的洪流中等待富裕的降临,甚至到1997年这个村庄才有了第一批外出打工者。但是,村中的一件小事也让我们明白,小岗村不能集体致富的根本原因并不在交通、气候或者自然资源。
采访:
严德友:到1997年的时候,县里面给了十万块钱买了一台推土机。推土机就是出去呢,推出去帮助附近的村民挖塘、整地,一年下来过以后,有几万块钱收入。那个时候就有一点积累了。紧接着呢,那我们就把有线电视、广播全部就做起来了。
记者:推土机几年能把成本赚回来?
严德友2:应该讲三年吧,两到三年时间。
记者:那也就是说,村里面如果自己集资早买一个推土机,三年收回成本,剩下就是利润了。
严德友2:村里集资,你这个集资在农村应该讲还是很难做的,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记者:你想过集资吗?
严德友2:想倒想过,但想过实现不了
记者:就是没办法筹到钱。
严德友2:对,
PART3
字幕:1998-2008年 土地流转 千年风雨话沧桑 花鼓声声唱兴旺 龙腾祥云风起舞 天地人和新气象
串场5:
最近十年,小岗村发展迅速,外界分析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来自富裕的张家港市长江村的无偿援助,而另一个是来了一个省财政厅下派的书记。长江村的特点是给钱不要回报,而新书记的特点是能从省里要来财政拨款。
解说:
1998年对于严宏昌来说是一个新的转折。在“大包干”之后的六个月他就从生产队长的职位上下来,直到这一年他才重新被村民选为村委会主任。上任之后的第一个会议,他向村民表达了“工业致富”的决心。
采访:
严宏昌:我就跟他们讲,既然今年我上来当村委会主任,我们就是要千方百计地要想办法领导群众怎么样来引导群众致富。往年的干部都是拿老百姓的,我这三年我争取不要老百姓的,那时候正赶上上缴、提留,农民负担加重的时候。我必须这几年不能再取老百姓钱,我们既然是干部,我们就要千方百计地走那个,做生意、做买卖,我们办不起来厂,我们就像我自己过去的我这经历,我做点小生意,赚点钱,也要把老百姓的上缴和提留的负担挖过来。
解说:
严宏昌希望用村委会主任的身份带领小岗村发展工业。他开始组织人招商引资、跑市场,从冶炼厂、养鸭场、汽车配件厂、柴油机钢盖厂、电梯配件厂到汽车轮胎防爆装置,很多企业都有了眉目,甚至有一个企业已经在小岗租地建设厂房了
采访:
严宏昌:当时建厂呢,那也就是社会的一些环境呢,也还有不到位,正在建厂时候,有讲那个,要到地方工地上问人家要税收,最后要税收,我正好正在省里给他们批这个项目,最后搞得人家不太乐意。后来提出来很多问题。最后这个问题就是,厂房也就是办公室,场地正准备搞,我准备回来给他们弄场地的,但是盖的办公室场地,这个院子已经拉好了,办公室的房,墙盖得够高了,就是没封顶了,当时就放下来了。
解说:
十年之后的回忆,严宏昌把这些企业最终的失败归结为地方政策原因。因为有的企业转到其他地区投资,最终成功了。此后,严宏昌的工业梦一直没有再次实现的机会。
采访:
严宏昌2:我当时也很懊恼得慌。自己也想一心一意,我们讲嘛,我们太幼稚,一心一意地想,最后还想使一把劲,还想把小岗走出去。最后走到这样的成果,结果招商引资,人也招来了,也引来了,这个招商引资又是容易的事吗?上门跑、弄、叫、花费都是我们自己的。我们又没花生产队一分钱,也没花村里一分钱,全是我们自己掏。
记者:你们是哪些人?
严宏昌2:就是我自己,我招商就是我自己花钱。就是包括人来招待就是我自己家的。我又没从村里报过钱。也没从哪报过的
解说:
和严宏昌不一样,交通不便被更多的村中人视为不能找来投资的主要原因。但是,在这几年,小岗村得到了巨大的外援,首先是张家港市长江村为小岗村铺了友谊大道、之后各级政府在小岗“大包干”二十周年纪念前后投资建小学、建水塔,还为每户建了卫生厕所,2001年长江村又投资150万元建起了葡萄园示范区,无偿支援小岗村民种植葡萄。
2004年,小岗村迎来了一位他们认可的带头人,安徽省财政厅下派干部,沈浩。
采访:
沈浩:因为我第一天到小岗村,在这之前我也没来过,可能我的初步印象作为一个名村不应该是这样的,因为它是“大包干”的发源地,一直被世人所关注的,对吧。我也有这种感觉
解说:
沈浩上任后,首先组织村民参观中国的其他几个“名村”,大邱庄、红旗渠、华西村,然后组织村民讨论,着力于解决村民之间的矛盾,希望大家能够团结发展。2006年2月,他召集了全村土地经营动员及征求意见大会,希望用成立的合作社以每亩500元的价格租用所有农民土地,再统一返租承包,以此实现农业规模化。但是,这个想法很快流产了。
采访:
沈浩:2005年,对吧,我们要做,其中就有一份报纸,平面报道,就说(小岗村)要走回头路了,比如说我们到南街村去学习了,要像南街那样了,又要发展什么跟过去的经济计划,我们要发展集体经济,他说要发展什么计划经济形式了,要否定“大包干”了,这样的字眼都出来了,我们怎么可能会否定“大包干”呢?
解说:
此后,沈浩努力促成一块块的小规模土地流转,为村庄发展做了规划图,也希望小岗村能更多通过发展合作社来带动村民在土地上致富。
此外,最让村民称道的是,沈浩为小岗村争取来了很多现实的利益。除了建起15000㎡的文化广场,每户村民只要按照规划建楼还能得到2万元的补助,如今家家户户都在刷墙建房。最重要的是让小岗村终于有了通往县城的公路,如今,二十分钟的车程就可以到达凤阳县,以往需要绕路两个多小时。但除了财政帮扶的项目,普通农民仍然感受到集体在农业生产上的缺位。
采访严立和:
你好 能停一下吗?你好
在哪儿收的呢 这个粮食地里面
哪块地是你们家的
我们那地在那边 今天收完了
我这是一年地半年的我种的
什么东西这都是 这都是稻子 水稻
这稻都是长粒子 这米好吃
香 米香
产量好不好
产量好 产量反正都是合到一千多斤
一千一二 一亩地
一千一二能卖多少钱
一千一二现在粮食价钱也可以
9毛钱一斤 一亩地得千把块钱
但是农业这些肥料这些去掉了
农民还能赚点
解说:
这个农民叫严立和,家里有三十亩地,种了水稻和黑豆,分田到户以后,每年的收成都得看老天的脸色。
水利条件还是差点
你这个稻子 按道理来讲
只要不是那个了 早已那个(长得好)了
都青黄了
这个还可以 靠近塘还可以
就特别我们严岗那一块
严岗那一块太旱了
太旱了 对
水(利条件)太差了
对 我们那边到哪儿都没有沟
水过不来
没有沟 对
塘是哪儿来的呢
本来在集体呢
就是大家挖的
大家挖 现在都分开了
像这个塘是一个队集体搞的
这个塘大 这塘里面还可以
我们就靠这个收两个粮食
因为我那边还有几亩地
一年到头都是颗粒无收
解说:
严立和说,集体挖水塘的事在“包产到户”以后就很困难了,很多地方的水渠也年久失修,离水塘远的地经营起来就很困难。和住小楼建工厂比起来,他们认为首要的事情还是在庄稼地里。
采访:
主要就是跟农村那个水源搞好
农民干点事情不那么吃力就最好
可对 老农民嘛
块块都能用水
沟沟都能通到田里的
而且每块路都能通上 都能有个路走
我希望这样就可以了
解说:
2007年,沈浩作为下派干部,任期已满。又是严宏昌,带领村民再次按下手印,希望留住沈浩,再干三年。这一年,安徽省6000名下派干部中,沈浩成为唯一一个被留任的干部。
串场:
和南街村、华西村不一样,小岗同为名村,却是一个穷村子。“大包干”之后,这个村子的发展路径和中国绝大多数的农村一样,在探索、在努力,至今离村民所想要的富裕还有一段距离。“大包干”三十年,土地究竟能否让农民致富呢,小岗村开始了新的尝试。

社会能见度
tel:010-62610055-533 Email:nengjiandu@phoenixtv.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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