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家超越与顺俗的统一
道家也是以追求心灵自由、精神超越为根本,但是道家并没有否定现实人生、现象世界的存在和价值,在实现心灵自由和精神超越的基础上,道家总是返回来过一种现实的人生,将超越的精神和态度应用到现实生活中。所以老子庄子都有自身的处世观。如老子柔弱、处下、不争的生活态度,和光同尘的人生境界;庄子“无用”为用中包含的保身全生观念,“虚己以游世”、“乘道德而浮游”的人生境界;《庄子·人间世》便是讲如何与人相处的。当然,精神超越、心灵自由的追求是道家的根本追求,其本身对于世俗之用是看得很淡的,但对于顺应世俗,将内在的超越与顺应世俗统一起来是其基本思想取向。
其处世观又包含两种取向,一是为了避免世俗的伤害,所谓“全生远害”,尽其天年,同时也保证自己能够全心修道;二是化道众生。庄子认为,修行成就的人能够“与人并立而使人化”,能够“饮人以和”,藐姑射的仙人其修行功德能够“使物不疵疠而使年谷熟”,与大乘佛教的精神相仿佛;而老庄“无为而治”的政治观虽然主要是希望恢复发展百姓的自然本性,恢复往古的“至德之世”,也许难行,但终究说明道家原本是关注现实人生现实社会的。
有的观点认为,道家对现实人生、现实社会的关注是受到儒家入世精神的影响,但,我以为不妨认为,是受中国传统社会及文化土壤的决定。
二、中国佛学出世与入世的融通
印度佛教是以追求人生解脱为根本目的。在他看来,现实人生、现象世界是无常苦空的,对现实人生的存在和价值基本上是持否定态度,在它看来,现实世界不过是无明幻妄,六道轮回包括人道是我们应该从中解脱出来的。但佛教传入中国以后,受中国文化影响,同样要求出世与入世的融通,主张顺应世俗。如:1、魏晋佛学即承接魏晋玄学体用论,提出即体即用的主张(僧肇),实际上是肯定世俗之用;2、中国佛教之所以从印度佛教重缘起性空走向重涅磐妙有,根本就在于肯定现实人生的存在和价值;3、华严宗理事无碍、事事无碍法界同样是试图将超越的境界与现实世界融通为一;4、禅宗将人性等同佛性;人心同于佛心;临济要求自信,都体现了中国佛学肯定人自身的人本精神;5、将修行寓于人伦日用中,既肯定了在世解脱的修行观,又肯定了对世俗伦理的顺应;6、近代以来人间佛教的主张都体现了中国佛教关注现世现生的品质。
三、修行之顺应世俗维度
之所以在这篇文章里将道家、中国佛教的顺应世俗特征检出来,是想说明,修行始终存在一个顺应世俗的维度,这是我们无法避免的。我们不能像古人一样隐遁深山;出家修行同样要与人相处。从小里讲,顺应世俗,能够给我们修行生活减少许多不必要的干扰;从大里讲,顺应世俗,才谈得上与人交流,给人带来修行观念。才谈得上自利利他。
当然,顺应世俗首先必须以修行解脱为根本目标。没有出离心、求解脱的心就算不上佛教。我的导师提到中国佛学关于出世与入世的基本观念是“出世不离入世,入世以求出世”。顺应世俗是一种不可缺少的方便。
刚接触修行时,很容易将出离心与顺应世俗对立起来,我自己如此,也见许多人如此,甚至许多人为此放弃工作。我想,修行是内在的目标,每个人因缘不同,不一定要学习、模仿别人出家或过某种特定的修行生活……真正的出离心是发自本心,真正的解脱也是内在的体证。模仿、学习最终是要超越的。顺应世俗、如何与世俗相处也同样是我们最终必须面对、学习的。
实际上,修行理念很简单,一是解脱的心,对名利、情感、观念不执着的心;二是对他人、其他生命慈悲关爱的心。发自本心的关爱是与人相处的根本,但对于顺应世俗还是要学习的。就如同下棋、踢球必须学习基本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