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家常有“万法唯识”、“心外无法”等等说法，故而从上世纪初开始，因为西方哲学的唯物唯心二分的说法传进中国后，便被戴上了唯心主义哲学的帽子。

唯心主义，在中国大陆的学院哲学领域，及为政治服务的“婢女哲学”（我杜撰的名词，一笑）领域，已经是彻底被斗臭了。这一系，最臭名昭著的哲学家是英国大神学家贝克莱。他的名言是：“存在就是被感知”。中国大陆，几乎没有人公正研究过贝克莱，多数直接把他归为失心疯；理解的基础因受知识广博但思想相对有些肤浅的狄德罗，再到列宁（列宁受狄德罗影响）的影响，以为贝克莱的那句话的意思是，整个宇宙的事物在你眼睛闭上了就不见了。事实上，贝克莱即使疯了也不会这么想，只不过批评他的对手需要把他变得愚蠢些，以显示自己的高明。贝克莱的论证，影响很大，近现代很多哲学家（比如罗素）科学家（马赫、爱因斯坦）对此评价都很高，也都客观地指出了他的逻辑漏洞。

说上这么一段话，只不过想说明的是，唯心主义没有我们一般人想像得那么愚蠢。若按照恩格斯提出的判别标准，唯心和唯物只是承不承认有造物主、有上帝的差别；是思维和存在何者为先的差别。若依此来看，佛教要戴个唯物主义的帽子也不是没有理由。

但是，戴帽子是最愚蠢的做法。在我看来，其实唯心和唯物没什么根本差别。因为其一、大家都承认自己是人；其二、都承认外部世界是客观存在。只不过对世界的形成有不同看法而已，到目前为止，谁都拿不出能一棍子打死别人的证据。只不过，照今天看来，持有造物主上帝思想的，基本上无法和科学抗衡，依我个人看来这种思想迟早会报废。

所以，讲到这里，谈谈“心外无法”，自然而然不应简单理解为“心外无物”，也就是说你闭上眼睛物体就不存在了这种思想，即使王阳明这位佛学没大通的人也没犯下这种一般人以为的毛病。他和贝克莱有点像，但和贝克莱一样，比我们一般想像得要聪明多了。

要把“心外无法”的思想讲清楚，也许就需要一本书。这里，就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一个问题：法律的存在在哪里？

法律文本是法律的来源地吗？如是，那么一国的议会，比如咱中国的人大，为何有创生法律的权力？中国的法律是由中国人大诞生的吗？如是，若中国人民都不遵守，那么这法律还叫法律吗？

真正来说，中国的法律只有一个栖身地，那就是所有中国人的心里。其他种种，比如纸质文本，只是它的物质载体，却非其本身。这正如你坐上了一辆车，不能因此说车就是你，你就是车。

万事万物都是一“合相”，追根究底，都是无实无虚的。

即便是桌子这样的有形物也是如此。西方哲学对此问题，在上世纪也展开了一场大辩论，迄今未休，也没有一个结局。

这场辩论，叫做“实在论”与“非实在论”的争论。

若以佛家来看，这场争论已经是多少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那是什么争论呢？就是“空”、“有”之间的争论。

而这场争论也是无聊的，因为佛陀早有结论，非常圆满。

空有都不执就对了！

举一个例子。马克思的《资本论》讲到商品形成的起源，他认为劳动决定价值，而商品价格由价值决定。

这个价值表面上似乎是由思想思辨而来的，无法实证。因此在西方经济学中，因所谓实证主义盛行，认为“价值”是个假概念，因此这一假设就基本被抛弃了，直接用供求关系来讲价格。

在我看来，这在逻辑上已经犯了大错。若按照佛陀的逻辑，其实不可将“价值”这只可推理但不可实证的“东西”抛弃，这“若有若无”的东西，虽然“空”却非“彻底没有”，如果抽掉了，逻辑模型肯定有问题。

现代西方的经济学，以及实证主义影响下的各门社会科学都有这种毛病！

“价值”，也是一种认识所需而立的“名相”，也是一种法，不离人类意识。

所以，最后还要补充一点：说“心外无法”并非就是说“法”不客观，这是两个概念。

比如，你看到某物在你面前呈现绿色，虽然你知道这“绿色”并非该物自性是绿色，乃是因物与你的眼根、眼识的“因缘”而成，但你却不能否认你真实客观地看到了“绿色”！

佛家的“空”是最难解的；但这难解，最大的障碍往往是随意望文生义，模糊推理造成的。

以上，只是对“心外无法”的基础理解，不是全貌。因为关于什么是心，还没有谈呢。这里就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