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清(出版人)
美国《华盛顿邮报》的社论版主编弗雷德•哈亚特先生,在谈到该报社论立场的时候,指出他们遵循的是“无惊奇原则(NO Surprise Rule),也就是不会突然改变固有立场,没有“惊奇”。同时坚持独立性,支持自由贸易、人权、和政府职责在于帮助最穷苦人群的理想等。
当然,弗雷德•哈亚特先生的言论是专门针对他们报纸社论发表的,但是在我们看来适用到做人方面,也是具有相当的价值。
我们知道,每一个人,每一个民族,每一个群体都是有自己的价值理念和政治主张的。也就是我们过去所说的价值观与世界观。但是,我们可以发现,有些价值观与世界观,比如民主、自由、人权、济贫、宽容等观念是不唯某个人、某个民族、某个群体所独有的,而是具有普遍意义,也可谓人类共同的价值观与世界观。这或许也可以被认为是符合“无惊奇原则”的。
具体到富人与穷人的价值观与世界观,除了拥有所谓人类共同的,具有普遍意义的之外,我们同样可以发现一些不同的东西。
比如,富人普遍赞成自由市场经济,因为富人常常是自由市场经济的胜利者;而穷人往往更欢迎公有制度,因为穷人在自由市场经济常常处于无助的地位。前不久,我们从电视中看到法国工人在巴黎罢工游行,抗议政府将部份国营垄断企业民营化。事实上,在我国的许多地方,工人也常常对于自己所在的国营企业所实施的产权改革持消极态度。他们更愿意吃过去计划经济的“大锅饭”。
再比如,富人总希望社会保持现状、保持稳定,不愿意推动对社会更多的改革,因为富人多是社会既得利益的获得者,保持现状总是最好的选择。而穷人则常常是社会改革的推动者,因为只有改革,穷人才可能获得改变现状的机会。因此,我们可以看到,在美国、英国,更多代表富人和资本家利益的共和党、保守党,总是倾向于坚持传统资本主义的价值观;而更多代表穷人和平民利益的民主党和工党,总是乐于实施大胆的经济和政治改革计划。而且,在我国,最先发动改革的就是当时十分贫困的安徽省小岗村的农民。由此,我们可以大胆设想,我国今后的经济体制和政治体制的最主要的推动力量,应该还是来自于我国广大的工人、农民、知识分子;而不太可能寄希望于今天的富有阶层和所谓的社会精英分子——如果他们也愿意推动改革的话,不过是希望将其既得利益进一步合法化、制度化。
还比如,富人更愿意相信金钱的作用,因为拥有财富和资本是他们最大的优势。而穷人更愿意相信力量的作用,因为穷人最大的优势便是自己的身体了。所以资本创造价值,常常被认为是富人的逻辑;而劳动创造价值,总是被认为是穷人的理论。当然,这里我们也愿意相信,承认金钱的价值远比承认、权力地位的价值进步得多,特别是中国人几千年倡导“以吏为师”的传统,大大强化了权力在社会中的作用。这是很不幸的,不仅对于依靠才智致富的富人不公正,对于广大的穷人更不公正。
话说回来,尽管我们并不完全同意富人的价值观,但有一点我们仍然愿意钦佩富人,那就是富人更愿意遵循“无惊奇原则”,也就是说富人一般不会突然改变自己信念和价值观,特别是那些制造“长青树”企业奇迹的资本家,他们会一代一代坚持自己固有的传统,恒久弥坚。
尽管我们完全理解穷人的价值观,并承认部份确有积极意义,但有一点我们却不愿意欣赏穷人的过于寄希望于改革的态度。世界上也不并是所有改革都是好的,许多的对于现状的改变有时会更遭。比如,我们所知道的中国历史上的“王莽改革”,不是给当时的老百姓带来了巨大灾难吗?再比如当今世界拉美一些国家领导人的改革,起初确也赢得了广大贫苦国民的支持,但是结果确是经济和政治危机的暴发,当然最终利益受损的却仍然是广大贫苦国民。当然,中国今天的改革不仅取得巨大成就,而且中国的老百姓确实从改革中获得了自己的实际利益。这是好的改革,我们没有理由不继续坚持下去。然而,同样我们没有必要迷信和扩大改革的作用。我们民族和国家最缺少的恐怕是对于一种既定目标的不懈坚持与恒久努力。
的确,从某种意义上讲,穷人更愿意“惊奇发生”,“奇迹发生”,“改天换地”;相反富人却愿意保持现状,一如既往,“无惊奇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