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的幸福小筑
我很想你们。。。

蒙版《致女儿书)

发表于 2008-11-30 08:11:47 类别:生活杂记

   此乃我老公的文字,如初秋的风,悠长,抚过青青竹叶的边缘,若隐若现中直白晓畅,有的人看懂了,有的人却看不懂,懂与不懂自是化做空寂的冥思,这篇文章淡然中透着浓浓的深情,于真诚中体现出一个父亲对女儿深深的爱,客观的说我驾驭文字的能力远不及他,这也是他批评我文字深度不能触及灵魂之时我能假装谦卑的主要原因,现在,我要静静欣赏这含蓄蕴藉的文字,有相通的朋友不妨一同。

 

  •      老王朔的书已经有十几年不曾读了,残留在脑海里的只剩下丝丝缕缕的片段,没个完整的故事。早年间读的确实不少,看“空中小姐”的时候,感觉谈恋爱是件相当过瘾的事,同时也惧怕上了坐飞机,后来看“一半是火焰一般是海水”,老琢磨是不是老王的自传回忆录,脑海里时不时浮现老王当时还算清秀的脸,再后来看“玩主”、“千万别把我当人”,纯粹就是为了练嘴皮子,最后终结在了“动物凶猛”,听说后来也拍成了电影,少男少女一大批演的,穿着绿军装,情节忘的差不多,只记得是在军营发生的事,原作里有一句话印象还算深,不知能不能代表王朔在我脑海里的印记,叫“一个骇然的勃起”。
  •    自从抑郁症不断加重以来,做事特喜欢凿真,于是便开始重新寻他的书来读,且是一股脑的,一坨一坨的,一轮回一轮回的,什么“千岁寒”、“无知者无畏”、“鸟儿问答”、“新狂人日记”等等,床边、厕所书报栏、厨房暖气缝,皆能见其踪迹。仿佛痴迷的文学小青年,其实就是消遣,前几天消遣余秋雨,这几天烦了,换换口味。
  •     现在看的是老王的“致女儿书”,没看完,就先放下了,最接受不了这厮煞有介事的、一本正经的、真不真的,甩着俩大腮帮子,瞪着俩牛铃般的大眼珠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痛诉其血泪家史,苦情缤纷的和自个的闺女唱“你快回来,我已经承受不来”,然后一抹脸回头问别人,“行么?”旁一人接:“不愧是著名演员,一条过。”(以上场景真实程度待考)
  •     不过我倒颇认同这种形式,写些东西给自己的孩子,也许是一种另类的沟通途径,情绪上可以更加理性,思路上可以更加清晰,体现了以人为本和科学发展的理念,大概潜意识里我还是很欣赏老王朔的吧。
  • 正文
  •     连续几天了,我在失眠的时候,老是想一件事,这件事我和你妈都没有说,因为我知道这一定是抑郁症的病态反应,怕她笑话我。昨天晚上我问你,你还记得去年你感冒住院的事吗,你说记得,我说的就是这件事,你发烧40多度,半夜抖的厉害,我和你妈还有你姥姥、姥爷送你去医院,几天后,你病情好转,我们回家,那天我们都很高兴,你吃的三鲜馅饺子,还喝了果汁饮料,结果半夜就折腾起来,吐了好几次,连哭代闹的,我现在能体会到你当时有多不舒服,但是当时没有体会出来,还训斥了你。对,就是这件事,我想了很多次,我和你妈把你带到这个世上,我觉得有责任让你幸福,就象我同样有责任让你的爷爷、奶奶幸福是一个道理。我想说的是,女儿,也许你现在还很小,不能更深的体会到我对你的爱,但是我希望当你认识字的时候,当你看的懂这篇文字的时候,你能体会到我的真实情感,一个普通的父亲的情感。
  •     你是2004年6月出生的,在你出生之前,应该说我们还是做了相当程度的准备的,我们原来的家并不宽敞,而且离爸爸、妈妈的单位很远,离爷爷家、姥姥家也都很远,每天爸爸都用一辆小摩托载着妈妈上下班,风雨无阻,我们很恩爱。但是为了你出生之后照顾起来更加方便,我们四处联系,终于换了一套面积适中的房子,就是你出生后的第一个家,你2岁之内是在那里度过的,现在还有你那时跌跌撞撞学走路的录象带,你也是很喜欢看的,前几天你还找出来看了一遍,并对我说,那是我们原来的家。
  •     你妈自从怀上你就陷入了幸福的旋涡,我也为此制定了一整套详细的孕育计划,我们在屋子里铺上了暖和的泡沫板,装了空调,还买了一台电脑,每天用它放些音乐,我甚至还对着你妈的肚子唱过歌,我记得当时唱的是朴树的白桦林和许巍的时光,希望和你有深度沟通,但毕竟都是我们这代人的歌手,你不会感兴趣,当你出生后,我又唱这两首歌给你听的时候,你一脸茫然。那时吃对你们娘俩非常重要,我们除了去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那吃,剩下的就是去饭店吃,因为我实在不是会做饭的人,一次,你妈想吃烤鸭,我用摩托载着她,当时还下起了小雨,我和妈妈前后坐着,你在妈妈肚子里离我很近,我当时想,这个小东西到底长什么样啊,她会不会很漂亮啊,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好吗?还有一次,你妈想吃启新桥底下的烧烤,因为那里非常知名,于是你驴叔、驴婶、大肠叔、大肠婶我们就前呼后拥的去了,挺大的一厅,你和你妈端坐其中,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
  •     你出生的日子比你应该出生的日子整整晚了6天,这6天我和你妈是在医院度过的,为此我也结识了一拨准父亲,我们每天晚上都在楼道里聊天,讲述一个个感动自己的故事,祝贺每一位抢先当爸爸的朋友,安慰每一位过了预产期还没动静的孕妇家属,共同畅想未来并感谢你们带给我门的新生活。生你那天对我来说是个节日,但对你妈来说却很不容易,因为你头太大,最后不得不施行手术,她表现的很坚强,象个女抗日战士般慷慨地走进手术室,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我还有一件事感到后悔,就是我当时应该吻她,但是没有。在焦急的等待过后,我们和那些称之为医生的朋友把你从即将受到污染的水域解救出来的时候,你全然不知新的世界有多精彩,和我们初次见面时你睁着你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我不得不承认你长的很漂亮,这与我预想的你的长相非常吻合,你惊愕地四处张望,仿佛走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头倔强的抬着,头发湿漉漉的,这证明你是从水路来得,而且你自己游了一段路程。看的出你对一切还很陌生,包括簇拥着你的兴高采烈的我们,我记的那天我还去了趟超市,给你买了两个胶皮玩具,一个是绿色的青蛙,一个是黄色的鸭子,你奶奶笑我,说我大概是高兴晕了,刚生下的孩子连视觉都还没有,哪能看这些玩具呢。还有一点要说的就是你的母亲当时也非常高兴,她甚至不顾刚刚从手术麻醉中醒来,而要求自己独立完成从手术床到病床的转移过程,从而表达她的喜悦之情,当然这一举动被医生严厉制止。
  •   当时的大概情形就是这些,和其他小朋友雷同的部分就不一一介绍了,总之我至今还很难忘记我们的初识,经管我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将近4年,我总是认为我们的聚合是一个缘分,我们在这样一个人生小站会合,又将在某一个人生小站分开,在这段旅途中我们,还有你的妈妈一起结伴同行,或许是离乡求学的游子,或许是外出务工的农民,或许是车上的司乘人员,我和你妈轮换着驾驶这辆开往远方的列车,你则在一旁轻声的报着站名,一站一站的,走走停停。
  •     无疑,你的出生给我们带来了无比的快乐,这一点我和你爷爷也曾聊起过,他退休之后之所以能退的那样平和、那样顺理成章,一改他多年来的官僚主义作风和封建家长式的人生理念,我不得不说很大程度要归功于你。你爷爷曾经在多个场合表达他对你的无限疼爱之情,并承认他对你和对我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亲情体会。是的,我和你爷爷有时是格格不入的,有时是相互迁就和刻意的融合的,有时是因为父子关系牵引着的,总之,我们这两代人在经历了不同的社会变革之后,展现在对方面前的是炯异的性格和处世态度,我想我们也大抵如此,昨天我闲的穷极无聊的时候,看一个电视剧叫《家有儿女》,竟看出了一身冷汗,那些孩子的成熟程度是我无法想象的,他们谈论的话题、想的事情比我们这一代人要更加理性和张扬。看到他们,我几乎羞愧。现在,偶尔你也会拒绝我的要求和反驳我的观点了,虽然拒绝和反驳的还很生硬,但是我知道你作为两千后的小孩,你的将来是未知的,是无法形容和描绘的,哪怕是一张粗浅的草图,我也是很难设计出来的。正如前些天我和我的一位同事聊天,她正在为她上大学的女儿花钱做头发而苦恼,我当时喝了点酒,说:我们和我们的下一代的关系也将随着社会的进步更加趋于科学,相互制约的作用会越来越小,显然你们已经不在是供我们操纵的木偶,我们尊重你们,我们爱你们,因此,我们就会努力为你们创造一个健康、良好的生长环境、让你们的身心得以顺利发展,这是作父母的责任,我希望你能体会我们这种责任的艰巨和辛劳,但是我门不是为了追求回报,因为我相信,一个身心能够健康成长的孩子,她的一切行为举止都将是自然的,包括对父母、家人的爱。
  •     我和你爷爷的感情也是很深的,只是我们不太善于表达。这说明你爷爷、奶奶对我人生轨迹、道德认知的培养还是比较成功的,因此导致我的感情比较细腻且丰富。我小的时候是在农村长大的,后来在军营里和爷爷奶奶生活,这段故事我会找机会告诉你,今天先和你说说我和爷爷的故事。
  •     爷爷是1985年回到地方的,他17岁参军,在部队干了整整20年,正营职转业。回来后我们三口住在市郊的一处简易房里,在这个城市基本上没有亲戚,那个时候,应该是爷爷最不容易的一段时光,这也是我当了你的父亲之后才体会的更为真切的。奶奶一直身体不好,上班很辛苦,我当时年龄还小,每天中午爷爷都要骑车往返30多里路,赶回家给我做饭,那时我们每天的菜谱如出一辙,单位蒸的米饭、西红柿炒鸡蛋和蒜炒黄瓜。爷爷还要经常带奶奶四处治病,跑了这家医院跑那家医院,回来后就是唉声叹气,仿佛天都是灰色的。唯一让爷爷感到欣慰的就是我当时还算争气,我从部队转学过来的时候是片外生,要通过考试录取,我当时在学校的校长室里,大人们说着话,我就快速地答完了一张考卷,于是就录取了。后来爷爷说其实没这么简单,是找了熟人帮忙的。你想想,怎么就能轻易地去校长室考试呢,我现在也相信了爷爷的话是真的。其次是我的画画水平当时还算不错,这一点你算是传承了我的基因,你的绘画天赋不错,比同龄小孩要强的多。我那时经过了一些培训,参加了几次比赛,一次作品被选登到了一个报纸上,不是太出名的报,但居然还有稿费,我记的是一块两毛钱,这就是我赚的第一次钱了。还有一次,我的一位同学说在电视上播了我的作品,我没有看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时候小孩爱撒谎。
  •     后来奶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连着两次住院、一次手术,爷爷带着我天天往返于医院和家之间,就我们两个,没有别的可以帮忙的人。我没有看到过爷爷流泪,这一点他比我要坚强的多。
  •     你出生的两年前,就是我和你妈结婚的那年冬天,爷爷做了一次大手术,是腿的毛病。其实他病了已经很长时间了,大概是从99年初,腿疼的厉害,最后就到了拄着拐杖去上班,爷爷很好强。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我训斥你,不要让爷爷多走路的原因了吧,就是担心他的腿,不过你也做的很好,一次,你突然说了一句话:爷爷,你到床上歇会腿去吧。我听了很高兴,我想爷爷也很高兴,你逐渐长大了。
  •     爷爷做手术那天,我才知道我和他有多深的感情,我们把他送进手术室,是他先安慰了我,说没事,还说要有主心骨,并郑重的吩咐我把我们的家撑起来。手术过程中还签了一回字,因为爷爷心脏不好,手术很大,要采取一些防范措施。在此之前已经签了一堆字了,哪一个都是最不好的万一,哪一个万一都够受的。手术结束后,好多朋友来帮忙,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我却忍不住了,流了很多眼泪,也不在乎别人笑话,怎么止也止不住,我觉的我那次几乎是我以往流眼泪的总和。爷爷当时不知道,是后来奶奶告诉他的,他什么也没说。
  •     现在你也知道,爷爷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他的心情也还不错,你不在爷爷那住的时候,他几乎每天给你打电话,我有时让你主动给他打电话,一是让你逗他高兴,再者就是你作为我生命的延续,我希望你能承接下我对他的这份感情,把对家人的爱表达的再清晰一些,再热烈一些,我想每个家人希望的不过如此。
  •     你一定会问,为什么只说爷爷,没有说奶奶呢,是不是和奶奶的感情不深呢?我想你误会了,任何一个孩子和自己母亲的感情是毋庸表达的,是自然而神圣的,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逃脱干系的,我和你奶奶也是如此。只不过她的身体一直不好,童年的时候我是在我的姥姥家度过的,后来我和她们一起生活,奶奶对我的照顾是无微不至的,你知道,她对你也是这样,所以你要体谅她,多年来一直被病痛缠绕着,你要让她心情好起来,因为你是她的阳光和希望。
  •     现在,咱说另一话题。有一天晚上,咱俩聊天,你和我说:哎爸爸,你知道我为什么姓唐吗?因为我爱吃糖。我当时想,小样儿,又在为自己吃糖编造理由了,所以我决定和你说说咱们家的由来,我记的当时我和你说我们是唐尧的后代,其实那是随便说的,无据可考的。为了给你一个圆满的答复,我认真的查阅了资料,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咱老唐家在百家姓里是大户,人多势重,坐第二十六把交椅,和他们别的姓的打群架是轻易不会输的。领头的老大就是唐尧,此君颇具领导才能,无论干什么事都身先士卒,弟兄们都很服,最开始在山西的一个地儿当个小官,后来越当越大,竟被推举为一哥,他在位期间,狠抓农业结构调整和精神文明建设,受到百姓们的一致好评,被有关部门授予“良师帝范”和“文明始祖”等荣誉称号。为了废除干部终身制,他主动提出退休,由舜接班,在开换届大会的时候,舜将尧的执政思想写入了党章,并号召全社会向他学习,他的子孙被分配到山西唐这个地方,都叫“唐侯”。又过了多少年,一好做梦的叫周公的人把咱给灭了,房子给占了,地给分了,人全给降了级别,遣送到陕西、河南、山东等地,大家伙不忘本,以国为氏,老唐家就这么发展起来了,我估计咱家属这一支系的面比较大,你爷爷说过,咱们的老家在山东,是发大水逃难来河北的。
  •   还有一拨老唐家就是灭咱的周公他们,把咱们赶走后又把唐分配给他弟了,他弟叫叔虞,叫叫的,也成唐叔虞了,也姓唐了,比如你大肠叔就姓周,我琢磨着其实他也可以姓唐。
  •   其他的小捻子的也有,南蛮白狼王姓唐,西域的畏兀人、满族塔塔喇氏、唐古氏、唐尼氏、唐佳氏,土族拉什唐氏及瑶、苗、羌、蒙古等少数民族中均有姓唐的,不过就咱家的体貌特征来看,咱不象有少数民族的杈。
  •   这几大枝子老唐家就这么一辈一辈的过,后来发展到全国各地哪都有了,有的还混的相当不错,四川那边有当令的,有封侯的,有当太守的,三国的时候,东吴孙一哥手底下的尚书仆射,就是咱一叫唐固的先人,也是老唐家香火最旺的一拨。
  •   河北并不是老唐家人最多的省,所以我一直坚信咱们是从山东迁来的,我们在河北发展的还是不错的,具你爷爷说,咱们家过去也曾经辉煌过些日子,清末的时候,我们家开的米号在东三省是相当有名的,爷爷的父亲就是你的太爷爷一共哥四个,全是做米面生意的,你太爷爷随他的父亲干,其他兄弟单独干,虽是亲兄弟,但是性格却各不相同,走的路子也不同,太爷爷非常本分,只是好喝口酒,他的父亲去世的时候,正赶上兵慌吗乱,买卖做不下去,他就带着刚出生不久的你的爷爷回到了孤竹老家,开始了一生农民的生活。他的二弟好吃喝玩乐,后来莫名其妙的死在外面,三弟精明的过了头,日本鬼子侵略咱中国的时候,由于他老卖给鬼子粮食,被人民的军队正了法,他的四弟则是地下共产党员,参与了东北的解放,建国后,当上了某粮站的书记。这些事都是真的,咱家在东北的亲人至今都还工作在粮食系统,比如,我的一个表哥,现在还在做粮站的业务员,我的一位表姐,是粮食部门的会计,可见我们家做这行还是有基础的。
  •   还有一点想和你说的是,太爷爷刚从东北回来的时候,咱家生活还是比较富裕的,由于赶上大小运动,再加上太爷爷不大会持家,后来日子过的已经相当拮据了,所以,咱家的成分是贫农。
  •     这两天一直在心情压抑的边缘徘徊,周围发生了很多事,虽然和咱们没有干系,但是,毕竟都在发生着。刚才,我把电脑的背景音乐全部设置成了老狼的歌,这是你妈怀着你的时候听的比较多的音乐,很柔和也很柔和。其实我同样很喜欢老狼的歌,每次听的时候,都有时光倒流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四年前的某个早晨,确切的说是四年前某个星期天上午的九点钟,我在你妈依旧均匀的鼾声中从梦里醒来,睡眼惺忪的,阳光从厚厚的紫色条纹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坦然的打在床的某一个地方,浅浅的,如斜风掠过。楼下人声嘈杂,带有城乡结合部特有的泥土味道。打开电脑,让晴朗的音乐随意的飘出来,飘进我们的耳朵还有你的耳朵,那感觉,蜜似的。
  •     不知为什么,最近我的记忆老是停留在你出生前后那些岁月,以至于覆盖了先前我脑海里存留的比较牢固的印记,不过,我还是努力的记起他们,我怕有一天我真的忘记了。在我没遇见你之前,我老是做一个梦,我乘着盖有深绿帆布棚子的解放牌军用卡车,提着八一式冲锋枪,着八七式做训服,配一粗一细两道杠的上等兵军衔,系浅棕色人造革武装带,坐在绿漆班驳的手榴弹箱子上,同车的还有大院里的几个小孩,我们在颠簸的土路上急急的行进着。一路上,我头晕脑涨,仿佛身体里灌了过量的工业酒精,脚下拌着蒜,喉咙塞着药用卫生棉,眼睛旺着泪,挺着、忍着、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够到达终点。后来车停了,车又走了,我的身边忽然变成了你的舅爷,我的军装也不见了,还原成本来的我的样子,后来你爷爷来了,推着大二八自行车,下身穿绿军裤,上身穿白色小翻领白的确良半袖衬衣,再后来,我们到了杏梅县城中心位置的部队家属大院,你奶奶在家里等着,看见我很激动,说话都变了声音,她那时三十多岁,扎着短辩,穿碎花衬衣、铐色裤子和偏带黑皮鞋,很好看。
  •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了在部队的生活,是丰富多彩式的。这段经历我和你妈曾经说过,不过是加工过的,是口述版的“动物凶猛”。实际上,我在爷爷的部队一共呆了三年,后来就随着爷爷一起被裁军了。
  •     我和你爷爷奶奶在部队大院住的房子是按照爷爷在部队的级别标准分配的,一共三间,间间相通,中间的没有外门,看的出来应该是办公用房改的,有一小院,院里有一下房作为厨房,没有厕所。中间的屋子算是主室,摆有红人造革制木扶手沙发一套,酒柜、高低柜、大衣柜各一,有一张双人床,是用两张单人床拼的,墙上贴了四幅唐诗书法印刷画,我问过你奶奶,主要是因为墙面太脏,简单遮挡一下。两面的两间屋一间是用作餐厅,一间是用作杂务室,感觉倒也宽敞。我们的左右邻居我都还记的,西边是一位部队领导,两个孩子,女儿和我同班,儿子比我稍大,算是我的两个玩伴,右边是一位烈士的家属,带两个孩子,因为又找了人家,所以政治地位不是很高。
  •     那时侯住在大院里的大概有四五十户,所以年龄相仿的孩子自然不少,当然因为我去的比较晚,另立山头已经不可能了,只能努力的融入这个圈子。比我大的孩子是没时间理我们的,比如我的一个好友红雷他哥红涛,当时已经念了中学,他们有时候凑在一起,聊的话题全是我们不懂的,我们几个小孩讪讪的站在一旁听一会,也就无趣的走开了。我主要是和红雷、永建、宝宁几个组成队伍,玩的内容除了去县武警中队捣捣乱,去县政府捉蛐蛐,逃票去电影院看电影,要不就是到护城河里摸田螺。后来,从部队转业的一批接一批,人搬走了,空出好多房,我们就跳进去,玩一种类似攻山头的游戏,即将一处空房作为某一方的指挥部,另一方采取措施攻进去,占领地盘,抓住俘虏,使用的武器也有规定,全部是用粗铁丝崴的弹弓子,子弹只能用纸制的,所以杀伤力很小,没什么危险系数,大人们对我们此举也不太干涉,大概是因为和平年代无仗可打,对我们的模拟实战很感兴趣,一位推下来的老领导,每次上厕所途径我们的战场,都要问上一句,哪边胜利了。一次你爷爷竟然也对我们的战略战术进行了指导,现在想想无非是将自己人分成两组,一组火力掩护,压着对方,另一组从两侧包抄,很奏效,一会对方便缴了械,战争都是有代价的,我们也是,胜利的一方可以拣回所有的“子弹”,而失败一方只能回家再做。前些日子,心血来潮,冒着“危险”买了四把仿真枪,美其名曰是给你的玩具,你也玩的很高兴,其实你妈当时一眼就看穿了说,你爸是给他自己买的。你妈知道我的部队情节有多深。
  •     后来你爷爷转业,我们也成为了告别的对象,大人们互相叫吃饭,小孩也都有表述不出来的伤感,走的那天,我们坐着一辆军用吉普车,颠簸的赶往火车站,我想这便是我的梦的根源。我的呕吐感一阵强过一阵,头晕脑涨,如身体里灌了过量的工业酒精,脚下拌着蒜,喉咙塞着药用卫生棉,眼睛旺着泪,挺着、忍着、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够到达终点,我手里拿着一只从护城河里捉来的田螺,我坚信它能和我一样挺到唐山,我们即将去的那座城市(实际上到了火车站,就已经臭了)。当时我虽然年龄还小,但是也能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一种前路不知如何的惆怅,现在,我也能体会到,你爷爷当时大概和我一样的感受,很早我就发现,我和你爷爷的心灵是相通的,你爷爷离开了他为止奉献了青春年华的历时20年的军旅生涯,带着病妻弱子,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无一亲人,我想无论谁,也会感到失落和惆怅的吧。
  •     这几天,我和你爷爷谈起我给你写的这些东西,他一直在笑,他是个不喜欢感怀的人,也许不理解我这般年纪为什么要写些这样的东西,你知道为什么么,对,就是一种情绪的释放,男人是不好表达自己的情感的,或者说是不乐于表达自己的情感的。昨天咱们去爷爷那吃饭,他兴高采烈的和我说,他准备了几个菜,其中哪个是你奶奶爱吃的,哪个是我和你妈爱吃的,哪个是你爱吃的,我想这也许是他表达自己感情的一种方式。
  •     其实我对你的感情有多深连我自己也理不出个头绪,我总是在傍晚夕阳落山的时候,遥望着那轮红黄和镶着金边的白棉花糖,思绪纷飞。
  •     我之所以写这些文字给你,说这些话给你,也是我思想上软弱的一种表现,我惧怕面对你那双晶亮的眸子,本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让你知道,但我突然又改主义了,我琢磨着还是有机会和你进行一次畅谈,是同志式的,是相互平等的,因为我觉得你能够读懂你的父亲,这个人非常的爱你,但又不知道如何爱你,这个人有信心撑起你的天空,又脆弱的难以承受苦难,这个人有着火一样的追求,但又被一次次剿灭,这个人梦想征服世界,但在每次梦中都会惊愕的坐起。
  •     你知道吗?你睡熟的时候,我好几次坐在你旁边,端详着你那如玉的大脸盘子,头顶上的小细头发丝随着呼吸轻柔的颤动,面色红润,仿佛一粒珍珠,有光泽,但不张扬。我想象着你的曾经与将来,想象着你是我的谁。有时我还想,你也许是一块产自新疆和田喀什河的籽玉,皮色一级,苏州工艺,价格不扉。或者是我掌间那把名家雕刻制作的紫砂壶,将上等茶泡于其中,便能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     在我的心里,经常过电影似的有如下几组镜头,一个老胶片颜色的黄昏,除红色鲜明,其他都偏蓝,两条交叉扭织于一起的铁道,掂路基的大颗石头子一个粒一个粒的,走在上面有些搁脚,警示灯忽明忽暗,树影掩映着柔和的欲落的夕阳。远处,列车有节奏的驶来,铿锵有力,地也随之晃动着,渐近,鸣笛,卷起一幕尘烟,呼啸而过。我和你穿旧时装束,提藤制旅行箱,手牵着手,沿着铁轨走着,你偶而仰头问我些问题,我一一作答,你认真的听着,并作冥想状,那时侯,正有一缕细风吹过,恰好撞到了你的脸。。。。。。
  •                                                   (2008.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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