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应拥有一个大舞台

----侧写：近距离接触宋楚瑜印象   

                                       杨锦麟

      宋楚瑜，这是台湾当代政治史上无法刻意遗忘和回避的名字，过去二十年间，关于他的评价，或许可以用“毁誉参半，众说纷纭”来加以形容。

      自2006年竞选台北市长遭遇挫败之后，在台湾媒体版面上，他的名字出现的频率似乎已经很少，这种迅速被遗忘，固然和台湾媒体激烈的竞争生态有关，但也和宋楚瑜过往二十年在台湾政坛叱咤风云的风风雨雨，充满争议有关。不熟悉他的人，或许会更多倾向于对其政治性格和行为表现呈现另一种负面排列组合，但这位如今似乎已经有所沉寂的政治风云人物，无论他当下的政治处境如何，身边却始终有一支打不散的子弟兵。他究竟有何人格魅力，或者有何感召力和凝聚力，是很值得近距离接触，以试作了解的。

      11月4日下午，和宋楚瑜的一个多小时的访谈，是我在台北的同事陈淑婉和另一位一见如故的本家好友居间安排的。看得出宋楚瑜先生对这一次访谈的重视程度，他的机要秘书和核心幕僚也一直陪同身边，正式访谈之前，宋楚瑜先生还和我作了一次简短的沟通，态度之谦和，认真，诚恳出乎我的意料。这和远距离的观望，以及透过二手传播得出的主观印象，显然也有些落差。

一个多小时的访谈，仿佛是对曾经的宋楚瑜既定的印象的波乱反正，也是对其以一位“旁观者”的抽离身份，观察台湾政局以及两岸关系发展走向如此细微和细腻的惊讶与惊叹。和目前台湾主政者的行事风格相比，他的干练，执着，甚至还有一点志在难伸的郁闷，都不经意地流露在访谈的字里行间。

宋楚瑜办公室的陈设，都可以看出他的细腻用心。

走进办公室，迎面而来的是一幅清代绘制的台湾地图。作为台湾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民选省长，这幅地图悬挂其中，告诉我们很多曾经发生的故事，中堂是蒋经国先生亲笔画的墨竹，画作两旁是孙中山先生亲笔撰写的一幅对联。而在进门的入口处，是宋楚瑜担任蒋经国英文秘书时和蒋经国先生的合影。宋楚瑜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幅照片。照片中的宋楚瑜一脸帅气，英姿焕发，正是春风得意时。

再就是办公桌背后的一个精心制作的苏绣作品。宋楚瑜说，那是胡锦涛先生赠送给我的礼物，摆放的位置很是瞩目，看得出这礼物在宋楚瑜心目中的分量。

 岁月毕竟不饶人。

当宋楚瑜提起他的年龄时，我说，张岳军先生说过，人生七十才开始，宋楚瑜笑了，谈起来当年自己出任国民党中央党部秘书长，曾登门请益张岳军的往事。他用道地的四川话说，秘书长的位置很重要，上上下下搞不拢，这个党就垮了。

二十年来国民党的分分合合，恩恩怨怨，不就是“搞不拢”吗？

时也，运也，命也！？

没有人会否认宋楚瑜从政生涯曾经展示出的旺盛企图心，这一位台湾历史上第一任民选省长，在李登辉决计“废省”之后，毅然出走国民党，并在2000年自行参选总统，那一次以些微票数被陈水扁取而代之的失之交臂，让宋楚瑜至今还无法释怀。“兴票案”的来龙去脉，如今已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但可遇不可求的际遇，也已经丧失，涉及这个话题，宋楚瑜只是轻描淡写带过去，但我知道，那是一道无法泯灭，深深的政治伤痕。

亲民党应运而生，就在他早先于圆山大饭店设宴招待陈云林一行的同一个地点，2005年的“搭桥之旅”，也让宋楚瑜夫妇首度回到大陆，在北京和胡锦涛握手言欢，在清华大学发表了 对台湾意识和台湾经验的阐述，这也是大陆电视观众，第一次从电视直播中，对台湾意识和台湾经验有初步的掌握和了解。

宋楚瑜的故乡湖南省的一位高层官员，曾经在私下和我交换对目前在台湾湘籍政治要人的看法，结论是，宋楚瑜身上还有比较清晰的湖南人霸蛮的气质，湖南人的敢为天下先，在他身上印记也相当清晰。心忧天下，历来是湖南读书人的另一种共同气质，宋楚瑜的身上，这种气质的表现方式或多有不同，但言谈举止间亦清晰可见，只是宋楚瑜所处的政治舞台，显得小了些，他原本的天地应该是更加的宽阔。

若以第一次接触的印象看，宋楚瑜似乎是一个感情极易外露的人，说到动情之处，竟哽咽到失声而不能自己。尽管很多人说，政治人物的眼泪都是假的，但以当时谈话内容和我直接的经验判断，我更趋于相信他是一个性情中人。

以我肤浅阅历得出的印象，性情中人在江湖行走，遭遇到的风险，远远要比那些深藏不露的人要多得多，锋芒毕露的人，在政治场上遭忌多，暗箭多，毁誉也多，防不胜防。也难怪宋楚瑜所走的那一条路，显得比其它人来得曲折，来得坎坷。

      接受访谈的那天下午。我注意到宋楚瑜系了一条满特别的桔色领带，桔色是亲民党的标志性颜色，领带上的图案，由猴子和老虎组成，还不容我开口请教，宋楚瑜不无得意的指着领带说，这是我两位孙女送的，她们一个属老虎，一个属猴子，眼里登时流露出满足和慈爱的神情。

他已经六十七岁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访谈的内容将告诉我们，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政治规划，两岸关系互动，自许为两岸关系志愿工作者的他，还愿意做很多很多的事。

路漫漫修长兮，吾将上下与求索，三楚大地上曾经传诵和吟唱的不朽诗篇，或者仍然是宋楚瑜内心的写照。

不忍心用“只是近黄昏”来勾勒他此时此刻的情境，我期待在未来两岸关系发展，以及台湾内部朝野各界互动中，这位曾经一时无两的在野党领袖，或许没有登高一呼的号召力，但希望他依然还是任何关键时刻的一种不可或缺。

平心而论，他的才具能力，与台湾目前所有叱咤风云的政坛人物不遑多让，这一点就是连他的政治对手都不能不承认。他几度和权力大位失之交臂，为了顾全大局，他也有过妥协和屈尊。他与李登辉的关系为什么破裂，至今依然还是个谜。究竟与另外一位湘籍子弟马英九，是否还存有瑜亮情结，坊间说法纷纭。他为马英九助选的那一个跪求拜票，由于人们对他已有先入为主的设定，负面解读颇多，奋力争取参选台北市长而大比数落败，那宣布退出政坛的深深一鞠躬之后仰起头颅的神情，眉宇之间的不甘寂寞，以及被刻意压抑的仰天长啸，至今仍然让当时在场的我印象深刻。

台湾政治人物的折旧率太高，人们很容易淡忘一个行色匆匆的政治人，宋楚瑜似乎也是。

他原本可以拥有一个更大的舞台，天地原本应该更加广阔，如果只是拘泥于台湾，他被人们遗忘的速度会更快，但若将舞台设置在海峡两岸之间，那么他的英雄迟暮，或许还会有更多的亮点和精彩。

在和宋楚瑜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之后，我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起这样的念头。

宋楚瑜访谈内容节选：

1，        陈云林先生是60年来，第一次从大陆派来的特使。意味着两岸从此将进入和解以及和平发展的一个重要里程。这不可以简单理解为共产党和国民党在进行的两岸谈判，而是要站在一个历史的高度来说，是两岸正式透过和解、和平的方式来化解很多不不要的纷争，积极的解决当前两岸所共同需要解决的问题。

2，        对于改革开放以来中共大陆的各种重大变化，以及北京对台湾问题的观察研究是不是逐渐接近客观实际的问题，宋楚瑜采取了“非常高度肯定”的态度。宋楚瑜说，曾经到大陆去两次访问之后， 印象最深刻的听到大陆这样一句话，叫做“两岸的中国人，应该要有智慧来处理我们自己的问题”，但是我要加一句话，那就是，两岸不但要有智慧，对岸要表现出最大的诚意。 最大的诚意就是了解台湾。

3，       稳定台湾海峡，稳定两岸的政治局势，是对台湾有利的。两岸不能再成为彼此仇视对立的战场，这是两岸关系缓和的一个先决条件。

4，        两岸关系必须“和平发展”。“要和平发展两岸的关系，先发展和平；要和则两利，先两利则和”的概念，这是我的一个创意构想，也符合目前两岸关系的客观实际。

5，        我愿意当“两岸的和平志愿者” 。宋楚瑜说， 这次我到北京奥运出席和观看奥运会开幕式，我心里面感受最深的。我就是看到好多年轻的学生在做“志愿者”。自费参与，没有任何报酬，行为举止相当得体礼貌。 我后来跟贾庆林先生说，我愿做一个两岸和平的志愿者。用台湾的话叫做“义工”。大陆志愿者有个信条贴在墙上，我看了很感动——“我参与，我奉献，我快乐”。我参与，我奉献，不是只为我自己快乐，要为两岸的人民快乐，更要为我们子子孙孙来快乐。

6，        宋楚瑜说，两岸经过这60年来的分分合合、纷纷扰扰，我觉得今天已经找到了一个正确方向，就是两岸要发展和平，和平发展。合则两利，两利则和。更重要的是相互尊重，更需要的就是相互谅解，相互了解。两岸透过这一次陈会长来了之后，所奠定的这些“三通”打通的办法以后，我讲“三通”之外，最重要的一通，叫做“心灵相通”，一通就百通。只要心灵相通，就一通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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