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异性恋者对同性恋的形象构造——“娘娘腔”与“假小子”
同性恋者遭受了人们太多的误解,其中一种就是形象上的误解。影视书籍上的“娘娘腔”形象似乎成了人们判断男同性恋者的外在特征。而另一方面则倾向于把女性中的“假小子”——男性气质比较强的女子——作为女同性恋者的标准形象。把一种性取向固定在某一种或几种外在形象之上,完全忽略了作为同性恋的对应物——异性恋之中实际有着无穷无尽的人类形象。
而这样的形象都只是异性恋者臆想出来的而已,真正的同性恋者绝对不会冒出如此荒谬的念头。并非所有的“娘娘腔”都是男同,也不是所有的男同都是“娘娘腔”(包括男同中的女角)。非同性恋的人们意想中的“娘娘腔”和“假小子”的形象,只是依照异性恋模式对同性恋的设想,并且他们力图把这种设想强加到同性恋身上,迫使他们自己接受。这是异性恋霸权对同性恋的统治和同化。
2.同性恋自身依据社会设置进行的构造:男角与女角(0和1、攻和受),服从与统治
同性恋中第一次见面时流行的问题是:“你是0还是1?”类似的分类还有攻和受、男角和女角等等,这里笔者贪图方便,就采用男角与女角的说法。因为它更明显地体现出这种叫法的本质,体现出异性恋对同性恋的控制和同化,体现出同性恋中的角色划分实际上是对异性恋男女关系的粗糙模仿。“法国剧作家琼·吉尼特早在半个世纪以前就曾指出,同性恋关系可以是传统的异性恋关系的放大。在女同中,扮演男角的人统治扮演女角的人,在男同中,同样是“男子汉”的角色轻蔑地统治着受到歧视的“王后”即女角。”[1]
同性恋中的主动与被动角色的划分,实质是对异性恋霸权男性中心二元划分的模仿。这样的划分实质是作为异性恋必要的附件而存在。同性恋和异性恋一起做出这样的规定,性不是平等的人之间给与和接受的性快乐,而是统治和服从的关系。一般认为,古希腊的雅典时代是同性恋者的乐园,因为对美丽男童的喜爱成为一种风尚。但是,另一方面,在古雅典,两个成年男人之间的同性恋并不为社会接受。唯一可行的是成年男子与男孩,lover 和 beloved,爱人者和被爱者之间是一种保护关系,类似于男女归属关系的翻版。同样的,日本武士道也存在这样的事例。在这种模式里,只有不平等的男人之间的性关系,才算正常。而两个平等同性之间的相爱反而成为异类。
3.同性恋者与异性恋者共同构造的谎言——出柜与隐身、被门缝压扁的人
随着性解放运动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同性恋者选择“亮相”,走出“壁橱”,向社会公开自己的性取向。慢慢地,这成为同性恋者必须履行的一项义务,人们强迫他们(她们)袒露自身的隐私,亮出自己真实的性身份。而那些仍旧隐藏起来的同志则被称为“被门缝压扁的人”,表示他们躲在门后的阴影中,不敢露面。在已经亮相的人看来,他们显得更为懦弱可怜。
但是,为什么他们不可以保留自己不想说出的话呢?假如对别人没有害处的话。作为同性恋者来说,亮相或者隐身可以由自己自由选择,不需要被强迫去干什么。而所谓的坦白则是社会所要求、所操控的,“坦白的责任从许多不同的角度被传递给我们,从此它与我们深深地混为一体,以致我们不再视之为约束我们的权力所为。”(福柯)同性恋者也把它当成了自己必须履行的义务,成为自己奋斗的目标。而不再想:假如不坦白又能怎么样?为什么必须要坦白?这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把同性恋纳入异性恋中心的运转轨道,不至于让它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但是,新近兴起的酷儿们[2]不再为这一点儿苦恼,同性恋的身份只是创造另外一个新的关系网和人际生活的机缘的开始。假如自己不想坦白,just do it 。他们看穿了真相(坦白)本质上不是自由的,隐身也不是;它们完全浸透了权力关系。这就是酷儿们与以前的同性恋者的不同之处,他们不再追求被主流文化认可和吸收,他们自觉地游离于主流文化之外,自觉地边缘化,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自身的独立性。他们用统一的“queer”这个概念来整合历史中的男同性恋者和女同性恋者的分野,整合一切处于边缘化位置的文化和事物的差异。
每个人的遭遇不同,坦白并不对一切人都是最好,那么为什么他们不可以保留自己不想说的话,脱离隐身或者出柜的二选一难题呢?
4.同性恋地位的变迁——乱伦是禁止性欲的对象,而同性恋是禁止欲望本身[3]。
在某种意义上,异性恋离不开同性恋的参照,否则它便无法印证自己的存在和优势地位。既然女性主义已经对男性中心霸权(异性恋)展开批判,同性恋者为何还要继续构造这种压迫与被压迫的统治秩序——它只是一个粗劣的仿制品。
同性恋与异性恋二者本身就是统治关系的最好版本,它们是同性恋与异性恋内部共有的统治关系模式的放大,并且同性恋日益被同化。异性恋文化以自己的逻辑来改造同性恋,如前面所提到的,将同性恋中的两方比附为异性恋中的男角与女角,这是异性恋霸权的体现。它控制住自己的对手,同化它并且形成新的中心系统,开始排斥更加边缘的性类型,如虐恋、兽恋、恋物癖等等。
同性恋与异性恋是相互印证的,如同男性与女性之间的相互证明,“无我原非你,非他不解伊”。这是二元对立的必然产物。但是随着思想的发展,性领域出现了多元化的倾向,可以“Queer理论”的出现为代表,李银河将其译作“酷儿理论”,它主动与主流文化划清界限,自觉地将自身边缘化,并且联合了一切被视作非常态的人和事,向主流世界挑战。在文章的最后一个部分,将对酷儿理论进行简单论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