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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未知而生梦幻,梦幻而有美丽。】 送走两个孩子——木木和放放到外婆家,我放假了。一周的保姆做完了。我想我会网友是太高兴了,来早了。这不,才5点1 刻。 林县县城城外有片人工树林,有座半人工半自然的小山,加上那片湖水,也算是一个小有世外桃源味的去处。在那里我不知道自己磨蹭过多少日子,打发过多少无聊、惆怅、寂寞和幻想。我从助力车上下来,走在林间,也觉得自己好笑。而我的心情,亦如秋雨后放晴,天空晴朗。 太阳在西天垂落。阳光织进树林里,翠绿点染金黄。这些树树龄不大,栽得整齐,长得茂盛,已经绿阴成蔽了。林阴路宽窄恰到好处,铺着水泥板。林间还点缀几个亭子,有水泥桌凳。又是阵雨后,路面纤尘不飞,林岚悠悠袅袅。野花,出名的不出名的,疏疏密密地点缀在路边林间。 在亭子里坐下,往事浮想联翩。 娟子可以原谅,娟子有什么不可原谅、有什么错呢?是我不能原谅自己。我不能说是娟子叫我残了,我残是我自己;而兰子是我叫她死的,是受我影响死的。我在深深的自责中:我自恨、自悔、自恼。 89年冬出差到武汉,公事之外哪里我都不想去,单去了一趟归元寺。我摸了罗汉,捧破书的;抽了命签,中下签——都不怎么样。我更拿定主意,我找长老了。长老说:“我相信你出家是真的;我相信你比我所有的弟子都懂佛法;我相信你的佛经博览佛学造诣——但我不能答应你。道理很简单,你——尘缘未断。” 是吗?——我失望、我陌生自己、我不认识自己,我又脸烧通红起来。我赌咒发誓,眼泪都急出来了,“我恨外面的这个世界呢?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人心叵测、人面壳多变、人旗帜五花八门。” “是啊,是是,人心如此,世道如此,古今如此。不错的。施主,不错的还有——恨有多深、爱有多深。我是说你、朋友你。” 见我跪下,大师也急了,拉我起来,“明年,明年这个时候,你来找我,好吗?” ——这句话叫我高兴死了。我想我离兰子是更近了。我想连李白都没有个出息,我何苦、我老几?我想还是佛法世界干净,佛法世界美丽、佛法世界无边。 ——谁成想大师一语中的。我一到家,父母就来了。来了的还有幺爹——我佩服他们怎么有这灵通的消息。 当然先是妈妈说。妈妈说好话、幺爹说拐话、父亲不说话。 我烦、我沉默、我只有流泪的份儿。 妈妈说了许多。幺爹说了许多。幺爹说“数书啊,不是我说你,你不要耽在梦里。娟子会回来吗?那次住院她来看你了吗?兰子会从阴间回来吗?不会的。要是听得我们想,林家寨谁不说,那时谁不说——林家寨就是韶山冲了。老爷子在那会,谁都说林家寨就要是汽车城了。没想到怎么到了十堰,老爷子还解释呢。后来怎么样?”停了停幺爹又说,“李白住镇林家寨,宿命天定。孩子认命吧。” 妈妈哭得更厉害。妈妈跪下来了,“我的小祖宗哦,你叫我脸往哪儿放往哪儿搁啰。”呼天抢地,搭生扳死,痛哭号淘。 父亲发怒了,两个拳头把桌子捶穿了吼道:“报应啦报应,养你这个孽种、你这个绝户头,是老天报应啦!你读什么书?你猪呢,糊涂猪呢。你什么情种?苕种、孽种。我八辈子没做好事呀。” 我瞪着父亲。他骂过我一次的:那次我喊着娟子,从乘凉的石板上栽下来,他骂过一次的—— 母亲爬起来,向桌子上撞去。——母亲晕了,鲜血直流,不省人事。 我还瞪着父亲。父亲也瞪着我——血红的眼睛里放火。突然父亲山倒一样跪下来,“我的祖宗,我求求你呀!求求你呀!求求——”父亲把头磕得山响,磕头如捣蒜。 “我答应、我答应。我答应还不好吗——”我哭着,破门而出,蹒跚地冲到这里来了。——那时,这里还是一片乱葬岗。他们又死劝活劝把我劝回去。 往事如烟。可朋友怎么还不来呢?啊啊,时间还早。 太阳傍山了。斜阳织进树林里,光和色交织,红和绿辉映,把那一份美丽沁进你的心底。鸟在投林,鸟在出林;也有飞向夕阳的;上上下下翻飞,叽叽喳喳叫唤。半自然半人工的小山,就在路头湖边;逆着光做了夕阳里的剪影。又以它的粗犷轮廓,映衬出山顶石头、小亭、几株竹子的纤巧玲珑。我走向山顶。 那次和我“老板”就在这里照面的吧。我一句好话都没有。我说你是不是不好分工,想找我幺爹;我说你是不是想进县城生活,逃出山崂子;我说你是不是感情廉价我能做你父亲呢。——在母亲和幺爹的圆场中,这一切都是徒劳。她脸是红了,却全无嗔意。 幺爹做广告说“林家寨的地形,是四有四不——有书不才,有才不官,有官不王,有王不帝。数书占了两有呢。”“老板”竟笑了:“我奶奶讲两有,是瞎子有人牵、跛子有人扶。”叫我心里咯噔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她父母根本不同意,是幺爹两面作揖的。这一切直到木木、放放双胞胎出生才改变。孩子大了以后,“老板”下海跟老三打工,我抱铁饭碗兼做保姆。 孩子上学后,我竟然失业了似的。幸亏“老板”又教我电玩——我们也一起玩电脑游戏。我才得遇网友“狸子猫”,他的“武器”真的百战百胜。他的《第五帝国的使命》真的前瞻和大气。我这才约了他来林县表示感激。他还许愿送我一套软件。 手机响了。朋友他不能来。朋友他不到小城。——我们已经“天涯比邻”。他到美国了。 我,多久了,才发现太阳已脚步款款地走到了水天相接处,依偎青山而下。它的造化,是一条金色的光带,瞬即铺就在平静光洁如缎面的湖水上,从日边一直铺到我坐的岩石底下。那是一条宽阔的金光大道。垫着铺着织着点着镶着嵌着——全是金子。这金子质地的路,这金光灿灿的路,炫目摇心地就在面前呈现。它通向彼岸,通向日边——辉煌的水天相接处,浩缈、悠远、撩人遐思。看上去它是坦途,也许还并不遥远。——你可走?大跃进和三面红旗、文革和上山下乡、四个现代化和别的什么——你可走?你不走? 手机响了。是朋友的短讯。他告诉我他的新QQ号。他叙说友谊。他请我走进他无尽的虚拟世界。——这,这不是小孩哄骗哄骗大人吗? 人生啊,如梦如幻如诱惑如虚拟世界般美丽。美丽的梦美丽的诱惑,美丽的梦美丽的诱惑又营造着——虚拟和实拟着我们的现实和理想。美丽既如此令人神往,误幻就会把你套牢,那你又不可能明了。即便你明了,你能自持拒绝?那份如梦如幻的美丽,虚拟而真实的美丽,友谊爱情、宗教艺术、理想正义,它们的极致都不在有形处,但它们有着人生的全部美丽——能不感染你?能不感动你?那份美丽,那份虚拟和梦幻,原本也是“现实”的呀。你能拒绝,你能拜拜得了吗? 我呆了。我坐下来。我坐到太阳西沉。 ——直到湖面消逝了那片误幻的美丽。直到我收到“老板”的电话,“回家吃饭吧,书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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