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有痕[134]

知堂先生的“北大感旧录”让人想起了以前学校里的一些事。先说一下，我并非北大人。当然是妄想过的，无奈学不如人，想了一阵子就不敢了。安心进了二流学校，后来又进了三流学校。名气是差了很多，然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生活学习的轨迹与那些大名鼎鼎的学校也是大同小异的。

读书时伙食差，油水少。早上两个大馒头加一碗稀饭，第4节课没完肚子就嘀咕起来。耐不住的人不时把搪瓷饭碗敲一下，提醒老师不要拖堂，最好早点下课。那时候，若是家里有钱寄来，必邀好友一聚，但这样的好事不能多，否则，到月底时饭菜票就要相互拆借了。

一日熄灯后黑暗中瞎聊。A兄大概饿了，在上铺发牢骚：“MA的，那个胖子的手像是中了风似的，勺子不停地抖，老子瞪着他，可还是有几块红烧肉被抖了下去……”“哈哈哈……”一时间大家嬉笑不停。班长L道：“哥们，去食堂打工吧，没几日你就油光满面，跟那胖子似的。”A反应也够快，多数人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的馊主意就来了。“我们不如去食堂帮厨吧，到时我在窗口打菜，嘿嘿……”这的那的说了一大堆。

次日，A兄竟然作古正经地写了一个活动方案，里面连篇大话，美其名也，体验食堂师傅的难处。然后拽着班长去学校食堂管理部门联系，说得他们直点头，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帮厨那日，拢共去了5人，A兄也打了头阵，我也去了。这哥们一见到那胖子就冲他诡笑，大概心里想说的是，没想到吧。食堂负责人说了一通欢迎的客气话，就安排我们干些择菜洗菜端盆子等敲边鼓的活儿。

当大师傅抡起大铲子在大锅里翻来覆去的烧肉炒菜时，整个厨房热气腾腾的，香味儿扑鼻而来，我说不好那种感觉，反正至此，我是再也没闻到过这么熏人的好味道了。

开饭了。食堂里的人眼光厉害，只安排了最老实的B在7号窗口。其余人只得打下手不得掌勺。很快，咱班30来人都站这儿排队来了。B平时胆小，但面对同学的笑脸却毫不手软，勺子里的菜总是堆得尖尖的。食堂里有人直拿眼儿往这边瞟，但又不好明说。外面打饭的人也纳闷，这窗口卖什么好东西？赶紧排过来，皆大欢喜。很快，B面前的那几盆菜就见底了。

忙完了就轮到里头的人吃饭了，七八个菜，随便吃，如自助餐一般。此刻，反倒是不知吃啥为好了。反而感觉没有在外头排队打的饭香。这A兄只管拿红烧肉出气，也不知道他到底吃了多少，反正是伤了胃口，被日里夜里想的红烧肉搞得一败涂地。后来很长一段时间A看见红烧肉就心生厌恶，不敢动筷子。

这样的干活当然也就是一锤子买卖了。其时还真想认真地再搞一次，但被食堂婉谢了。不过，我们多少还是体验到了食堂员工的难处。再说，也认识了里面的一些好心的师傅，若是打饭恰好碰上，嗨一声招呼，师傅手上的勺子自然也就不会发抖了。

学生时代就这样，简单，清苦，欲望不大，快乐很多。

知堂先生书里谈的都是些大名鼎鼎的教授，如胡适、刘半农、钱玄同、辜鸿铭等。况且，先生时下谈的都是故去的人，健在的悉不阑入，即便写了也是压在箱底的。我自然不能，老师同学中虽然也有教授处长科长总经理总监总裁一堆，心里头也有不少印象极深的，但他们个个都还活泼乱跳，惟恐一不小心胡言乱语地就把人给得罪了。所以随便说人家的故事，不能不从谨慎。只好先说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了。

或许，这些小事没什么价值，但带给人的愉快却是更多一些。

[文/腊九2008-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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