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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关超限站被扣10小时记
■ 记者 鲁晟
从河北邯郸到山西长治的长邯高速公路,要经过一个叫东阳关的收费站,收费站旁边有个同名的超限运输检查点(简称超限站)。9月24日凌晨,记者乘坐一辆轿运车被这里的检查人员拦下,在停车场中不管不问,熬过了漫长的寒夜,直至早上10时26分才通过超限站。

轿运车被扣在东阳关超限运输检查点整整10个小时
零时26分 车被扣
记者乘坐的轿运车行驶到距离东阳关收费站100米处时被路边身着制服的路政人员(以下简称路政甲)拦下。
路政甲没有出示任何证件,张口就命令:“到马路对面去等着。”
开车的刘师傅没有说什么,按照路政甲的要求,开着轿运车费力地转向马路对面的停车场。
车停稳后,身穿夹克衫的记者一下车就感觉到“寒风刺骨”,当天温度大概只有5度到8度,还刮着3级以上的风。记者用随身携带的GPS测量了一下,当地海拔高度在800米左右。
零时35分 谁扣找谁
来到马路对面,记者发现这里是东阳关超限站的停车场。司机刘师傅拿着所有证件和超限证走向停车场旁边的一个简易房,里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路政工作人员。
走近后,记者发现,简易房原来是一个磅房,前面有一个地磅。
敲开窗户,司机刘师傅向里面的路政人员询问:“我这车有什么问题吗?”
女路政人员(以下简称路政乙)问:“哪个车?”
刘师傅指了指自己开的车,说:“就停车场上那个。”
路政乙抬了抬眼:“那个车,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走?”刘师傅连忙问,“我到底违反了什么法律?”
路政乙回答说:“你超限了。”
刘师傅要赶着去交货,有些急了:“你们连测量都没有测量,怎么就说我超限了?”
路政乙不慌不忙地说:“你连车的后门都关不上,还说没有超限?”
刘师傅问:“那怎么样才能让我走?”
路政乙回答:“谁拦的车你问谁去!”说着就把窗口关上了。
零时45分 领导在睡觉
刘师傅找到拦车的路政人员询问放车的事宜。
刚说明来意,路政人员就让刘师傅找超限站的值班人员,“他们说放就能放”。“就是他们让我来找你的,说你拦的车要问你。”刘师傅一边把各种证件给他看,一边说,“你看,这是我们的超限证,我今天早上就要交货,是不是能放我们走?”
路政甲回答:“那不行,领导有交代,你们这种车我们无权处理,不能放。”
刘师傅问:“你们领导在哪里?”
路政甲回答:“领导在睡觉,等到3点再说吧。”
看来想找超限站的领导是不可能了,刘师傅只能回到车上。
零时10分 回车等待
刘师傅回到车上,告诉副驾驶小李,抓紧时间休息随后就钻进车上唯一的卧铺睡觉了。
小李找出一件军用大衣把自己裹在里面,趴在方向盘上打起瞌睡。
记者虽然身着夹克衫,但依旧感觉到有冷风从门缝、窗缝中窜进来,吹到骨头缝里。这种情况下要睡觉是很困难了。
陆续有货车被拦下,其中还有一些是空车。记者找出一包葵花籽一边嗑,一边看着窗外那些司机熟练地把车开上地磅,过磅、走人……
1时25分 小李被冻醒
抽了几根烟,吃了半包瓜子,记者始终没敢睡觉。小李翻来覆去,看来也没有睡好。他醒来就问几点了。听说才一点半的时候,他叹了口气,说:“太冷了,冻醒了,睡不着呀。”
在刘师傅鼾声地伴奏下,记者和小李小声地聊着天,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来打发漫长而又寒冷的夜晚。
3时05分 领导还在睡觉

被冻醒的小李披着大衣趴在方向盘上打瞌睡。
终于到了路政甲说的领导上班的时间。记者和小李穿过马路去找路政甲,询问是否能够放行。
小李问:“你们领导起来了吗?”
路政甲说:“还没有起来。”“不是说3点起来吗?你能不能叫他一下?”记者补充说,“这鬼天气太冷,再这样下去会冻坏人的!”“领导是说3点起来,但他不起来我也没有办法。我可不敢去叫他。”路政甲也觉得天气很冷,面带同情地说:“你们的车手续齐全,但是要复印超限证,办公室里有复印机。我没有办公室的钥匙,钥匙只有领导有。”
4时07分 领导依旧在睡觉
再次和小李来找路政甲,领导依旧在睡觉,被扣的车还是没有人管,也无法得到处理。
5时15分 乍暖还寒
第三次来找路政甲。
这次路政甲说出了一个好消息:让小李去找简易房的一位戴眼镜的人,说他可以处理。
小李来到简易房,果然有一位戴眼镜的路政人员(以下简称路政丙)正在玩电脑游戏,还有一个路政人员裹着大衣靠在椅子上睡觉。
哆哆嗦嗦地敲开小窗,小李问是否能让车走。“什么车?”在得到指认后,路政丙质问:“谁说让你们走了?谁说的找谁去!”路政丙还一再强调:“返回可以,过去不行!”无奈,小李再次去找路政甲。这次得到的回答是:“那就是我们领导,他说不让走,我也没有办法。”
5时45分 称重测长
记者叫起了刘师傅,让他去和“领导”路政丙交涉,看能不能早点处理,早点走。
刘师傅有些不情愿地爬出被窝,嘟嘟囔囔地说:“我去试试,估计走不了,以前有的车在这里扣了好几天都走不了。”
刘师傅拿着证件去找路政丙。“不能老这样拖着,天这么冷,事情总要解决。到底超不超限,也要先测量一下吧?”刘师傅反复说着。路政丙被磨得没有脾气了,这才同意进行测量。刘师傅把车开上地磅,没有超限。路政丙拉起卷尺开始测量车货总长,仍然没有超限。但依旧不让他们走,说是要等到8时上班后才能处理。
6时30分 继续等待
刘师傅上车继续睡觉,小李也熬不住了,打起瞌睡来。
7时55分 测量高度
路政人员开始换班,刘师傅连忙爬起来,对路政丙喊:“我的车怎么处理?”路政丙让找换班后的路政人员。同时,路政丙还向接班人员交代,要测量车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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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超人员正在测量高度。 |
刘师傅又跑到简易房找刚刚接班的路政人员,一个男性路政人员(以下简称路政丁)走出来,拿起一根竹竿来比划着测量车辆高度。同时,他还要求刘师傅爬到车顶,用另外一根竹竿当水平线来引导他测量,看得出来,工作非常认真。

横在公示牌中间的竹竿就是用来测量车辆超高的标准
最终结果是车货总高度超高1厘米。路政丁要求将车上层的商品车降低1厘米的高度就可以放行。
既然有希望,刘师傅带着小李好一阵忙碌,终于把上层车辆的隔层降低了一些。路政丁认真测量后复印了超限证,正式通知车可以走了。
8时35分 再次被拦下
好不容易可以走了,驾驶室里大家都异常兴奋,刘师傅发动车子,开出超限站。刚过马路,路边的路政人员(以下简称路政戊)再次将刘师傅拦下,让调头回超限站。
刘师傅说:“刚刚测量过了,让我们走的。”
“罗嗦什么,叫你退回去就退回去。”路政戊十分不耐烦。
幸好早晨来往的车辆不多,18米长的轿运车占用所有车道,艰难地调头返回超限站。
8时40分 再次测高
再次测量高度,路政戊和路政丁一起进行测量。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次测量居然比上一次高了几厘米。这可捅了马蜂窝,路政戊和路政丁争论了几句。大致的意思是超1厘米也不能放车,两人不欢而散。
随后的时间里,是不断地降低,不断地拿着竹竿来衡量高度。好几次,路政丁都没有出来,而是让刘师傅自己量。
最后,把部分商品车的轮胎气都放光了,高度已经无法再降。
10时10分 放行两辆超长车
一辆黑色的轿车驶来,车上下来三个人,开车的身着交通制服。他们找到路政丁,指着停车场边两辆装着大型管道的明显超长的大货车说了几句话,又跑到马路对面找路政戊谈了一会儿。很快,超长大货车从停车场驶离了。
10时26分 终于被放行
刘师傅在整理了N次以后,发现一次比一次测量的高度高,左侧合格了,右侧又高了,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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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师傅看到那两辆比自己的车还高还长,却能顺利通行的大货车,有些急了。他从车上跳下来,找到路政丁理论起来。
来回几次交涉,车终于被再次放行。刘师傅再也不敢耽误,生怕再生什么变故,以最快的速度通过收费站。
此时距离车辆被扣已整整10个小时。
|■记者手记|禁令身边挂 规则我来定
■ 鲁晟
天亮后记者发现,在超限站地磅附近,有一个公示牌。牌上有交通部发布的“十条禁令”。该禁令主要是禁止交通行政执法人员在治超执法工作中的一些错误行为。
对照所经历的一夜,该超限站的部分工作人员最少违反了其中两条禁令,分别是第一条:严禁刁难、辱骂、殴打驾驶人员;第八条:严禁将超限超载车辆长时间扣留而不处理。
记者乘坐的大轿运车是否存在超高的行为,用两根竹竿不可能科学检测。为什么一个简单的治超行为非要拖上一夜?难道领导睡觉,司机就只能在寒风中耐心等待?难道复印机等常用设备被锁,治超工作就要停滞?
这些显然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有些执法人员因为“执法”而自觉高人一等。虽然交通部的“十条禁令”就挂在身边,这些执法人员依然是“我的地盘我做主”,自己有自己的处事规则。
对照2005年8月10日交通部《关于加强治超站点管理规范治超执法行为的通知》(以下简称《治超通知》),这种自定规则的行为就更显突出。
《治超通知》规定:“实施治超执法处罚工作,必须要求由2名以上的执法人员共同参加并首先向当事人出示《行政执法证》,没有执法资格的,一律不得上岗执行治超执法工作。”
从被路政人员拦车到最后放行,自始至终,没有一位执法人员按照交通部的规定,向司机出示执法证件。
《治超通知》还规定:治超执法必须严格遵守《交通行政处罚程序规定》及其他国家有关程序规定。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要严格按照规定制作《询问笔录》和《违法行为通知书》等法律文书,并将有关事项及时告知管理相对人。
治超执法人员不问原由,司机无从争辩,哪里还谈得上什么询问、笔录?告知义务就更别想了。难怪货车司机对此怨言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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