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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勒的时代,不仅是一个独裁与暴力的时代,而且也是一个谎言与诱骗的时代,在这个时代下生活的人民,不仅要接受威胁和恐惧的煎熬,而且还要接受由于自欺和怯懦而受到的内心良知的拷问。这是一个喜欢穿制服的年代,无论大人和儿童都喜欢制美国南卡罗来纳州大学欧洲史教授罗伯特·埃德温·赫泽斯说:纳粹“德国是一个制服国家”。当时,德国六分之一的人口,大约有1250万人都被要求穿制服,他们当中有党卫军、国防军、冲锋队、宪兵、邮差、教师、国家公务员……其中也不乏是以穿纳粹制服为荣的普通老百(《纳粹德国的兴亡》中,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对孩子们来说, “制服是一种礼服”,克里斯蒂安·科恩贝格说道。 “褐色的裤子,褐色的衬衣,黑色的三角巾,上边系着一个褐色的皮扣,皮肩带。有皮带扣子的武装带上,有一个表示‘胜利’的鲁内文(日耳曼最古老的文字)字母。脚上还穿着白色的中筒袜,褐色的皮鞋。”克劳斯·毛尔斯哈根说,“头上还有一顶船型帽,我们把它歪戴在头上,样子十分调皮,我们非常骄傲。姑娘们十分羡慕我们。谁要是被批准穿上这套少年队的制服,谁就感到被接纳到了穿制服的人民团体中——为伟大的事业时刻准备着广(古多·克诺普《希特勒时代的孩子们》,人民文学出版社,21页)
对于成年人来说,无论是冲锋队的褐色制服,还是党卫军的黑色制服,对人的视觉都有一种美感的冲击力。美学是法西斯主义的重要部分,平心而论,希特勒本人的审美能力还是不错的。赵鑫珊在《希特勒与艺术》一书中曾这样评价希特勒,“在骨子里,希特勒和其他纳粹头目(如戈林)对充满纳粹意识的绘画作品并不感兴趣。希特勒打心眼里崇拜的还是古希腊罗马、文艺复兴巨人以及伦勃朗、鲁本斯、戈雅、康斯太布尔、庚斯博罗、透纳、大卫、德拉克洛瓦和法国巴比松画派的作品,当然还有19世纪德国和奥地利的绘画。”因此,当年希特勒让设计师为党卫军、冲锋队设计军服时,曾下过特别命令:德国士兵穿戴的必须是世界各国军服中最漂亮、量威风的。结果正如帝国元首所望,法西斯的制服的确做到了英武、帅气、挺拔,甚至连后来成为盖世太保首领的希姆莱也为其所吸引,年轻时的他,在对什么是“国家社会主义”都不知所以的情况下,为了这身制服参加了纳粹。况且,在越来越强调组织、机构、思想、行为“一体化”的纳粹社会中,能够穿上这样的制服,不仅表明自己已经被当局和社会所接纳,成为纳粹体制内的一员,而且也足以唤起人的自我价值感和满足人的虚荣心。
穿上了制服,便意味着加人了组织。为了扩大纳粹主义的影响,希特勒拼命扩大法西斯组织。上台仅两年,希特勒就将400万名青年纳入“希特勒青年团”,这几乎占了10岁至18岁青少年的一半。然而,对于野心勃勃的帝国青年团组织领导入席拉赫来说,这个数量远远不够,他的目标是要让全体德国青年都为纳粹服务。1936年新年伊始,席拉赫宣布,这一年将是“德国少年队年”,年满10周岁的德国儿童,都必须“自愿”地加入少年队。按照每个乡镇的户籍名册,纳粹当局为1926年出生的孩子家长发去了书面通知,要求父母为自己的孩子报名参加少年队。这一年4月19日,席拉赫通过电台兴奋地宣布,90%的儿童遵从了他的命令, “自愿加入少年队”, “整个年轻的德国今天是一个由忠诚的誓言链接在一起的骑土团”。当天,在马林堡的普鲁土骑土团的要塞大厅中,席拉赫主持了数百名儿童的入队仪式,孩子们在火把的照耀下,高唱《我们誓死忠于希特勒》。
第二天,作为向希特勒生日的祝贺,全国新人队的少年队员,举行了规模盛大的宣誓活动,孩子们郑重地举起了右手,用天真稚嫩的嗓音高呼“我宣誓,在希特勒青年团的领导下,恪守我的职责,热爱并忠于元首和我们的旗帜”。这一天午夜,数千名青年,聚集在第三帝国各个地方,举行了加入党卫军的神圣的宣誓仪式。在用古代北欧符号装饰的火炬映照下,身着党卫军制服的青年,举手宣誓: “我向上帝宣誓,我将无件地服从德意志帝国及其人民的领袖、三军的统帅希特勒。身为一名勇敢的战土,我将随时牺牲我的生命,以达成此誓言。”
此后,每一年的这一天,都要举行这样全国性的活动。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德国青少年,将自己的青春和生命奉献给纳粹党,将自己的一切送上法西斯的祭坛。直到1945年4月20日,德国的青少年还在为效忠帝国元首宣誓,而这时候,离这个独裁者在柏林废墟下的地堡中自杀仅仅还有10天。
作为在1946年纽伦堡法庭审判的重要战犯,席拉赫供认说: “我以信仰希特勒并忠于他的思想教育这一代人。……几百万名青年人跟我在一起相信了这一点,他们在国家社会主义中看见了自己的理想,许多人为它而阵亡。是我教育这些青年拥戴一个杀人犯。”其实,作为个人而言,席拉赫自己何尝不是一个纳粹的牺牲品。他的母亲是一个来自费城的富有的美国人,他的父亲是魏玛宫廷剧院的总经理。席拉赫从小就生长在一个无忧无虑的自由的教育环境中。他喜欢艺术,爱好音乐,曾经梦想成为一名音乐家。
17岁那年,当他第一次听到希特勒的讲演时,就被“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共鸣如同大提琴。音调显得特别奇特,迫使人不得不听下去”的鼓动所吸引。在《纳粹德国的兴亡》这本书中,罗伯特教授统计,希特勒的一生中,共向3500万人面对面地作过讲演,至于通过广播听过他演讲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席拉赫与其他追随者一样,就是在听了希特勒演讲之后,成为了他的信徒。于是,在希特勒的欺骗和煽动下,他开始仇恨《凡尔赛和约》,仇恨无能的魏玛共和国,仇恨造成德国战败的“犹太人”,仇恨把这个国家搞得混乱不堪、受人凌辱的“布尔什维克”。他觉得只有B瞄这个人“才能拯救德意志民族”。他下决心追随希特勒,真心实意地崇拜他,24岁便成为了“国社党全国青年主席”,负责整个德国青年运动。
席拉赫狂热地工作着,他提出“除家庭与学校外,希特勒青年团应从德智体三方面教育德国青年为人民服务并成为人民大众一员”。由此,这个青年纳粹组织成为了除家庭与学校以外的第三个国家认可的“教育载体”,成为了向正在成长的一代灌输法西斯主义的国家工具。
他通过组织少年队讲故事、做集体游戏、歌咏比赛;组织女孩子们进行“信仰与美丽”的团体操和健美表演;组织男孩子们野营军训,越野赛跑,十项全能运动;组织全体希特勒青年团员,身穿制服拿着募捐箱,为需要“帮助与救助失业者及退休老人”进行募捐和收集衣服与旧物等项活动,把青少年劫持到法西斯这部罪恶的战车上,并死死地抓住他们。而所有这一切,只是为了一个目的,就是要每一个青年“成为纳粹主义的信徒”。锻炼身体,是因为日耳曼民族“只有成为最强者才能够生存,才能统治其他劣等民族”;参加到Il,是因为“需要德国青年掌握枪杆子就如同掌握笔杆子一样熟练,在未来的战争中打败一切敌人”;参加集体活动,是因为要教育青年“你是微不足道的,人民才是一切”,而代表人民的只有帝国元首。
法西斯用各种美好的组织形式和活动,把一个充满邪恶和仇恨的纳粹主义包装起来,然后利用青年人的质朴和单纯,易于激动,以及为了一个充满光明与希望的意识形态,准备时刻献身的愿望,诱骗了他们,把他们培养成一个虔诚的“元首崇拜者”和“希特勒精神的追随者”,把他们变成了政治纵火犯的“忠实的信徒”。用席拉赫自己的话说,就是叫青少年把自己作为祭祀的贡品, “作为希特勒的生日礼物,奉献给元首”。
在《希特勒时代的孩子们》这本书中,曾参加过冲锋队的维尔纳·哈尼茨施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制服只是属于同一整体的外在标志。这一点对我们来说是重要的,我们是一个集体,我们是发誓过的集体。”
选自赵刚,《穿制服的思想——被谎言与怯懦所扭曲的良知》,《随笔》20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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