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士兵专栏

    谁都不能说，消费主义的盛行，就会导致文化退化的危机。但是，文化如果处于过度消费主义与社会犬儒主义的双重夹击之下，其内在素质的退化，则是必然的结果。而“山寨文化”的泛滥，则让我们看到这种退化的可能。山寨，让人轻易就会想到绿林好汉在那里啸聚，不受约束地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只是，这是讲求法治文明的现代公民社会，任何现实的山寨，也不可能脱离现代法制而孤立生存。现在我们面对的山寨，也不是旧制度下的那片满布匪气狼性的领地，而是移植与寄生在现代社会的经济行为，以及随之演化生成的社会文化。

    在“无山寨，不销魂”的时代标语号召下，从山寨手机开始，中国大地上刮起的这股山寨风，强劲席卷四面八方。咱们山寨有力量，不但在国内横流，而且现在已泛滥到国外。甚至有消息说，某款频繁死机的山寨机，竟然影响到某些国家的反恐大计。而且，山寨在品类繁衍力度方面，似乎要远远高过各类食品里的三聚氰胺，山寨电脑、山寨服装、山寨汽车、山寨电影、山寨春晚，山寨白宫，等等。甚至，12月2日，“山寨风”直接刮进央视《新闻联播》，品味“山寨产品”，探讨“山寨文化”，已然登堂入室。真可谓神州无处不山寨，世间尽吹山寨风。每一个另类词语的生长，都源于特定的社会空气与土壤。当多年以前的冒牌水货，被改称为山寨，然后再披上文化的外衣，那份光鲜已掩蔽了肉体上太多的疤痛与烂疮。事实上，现在对山寨文化褒扬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有关山寨产品的冒牌、剽窃、侵权、逃税等等违法问题，竟然都成为可以忽略不计的原罪。谁叫那些行业太垄断，谁叫市场不开放、谁叫正版太昂贵，山寨有力量，制衡价值高。这样标榜推崇山寨文化的振振有词，以俨然的公平与正义，遮蔽着利己主义的本质，欲把山寨推主流。
    吆喝声再大，山寨文明就真的能引领中国产品成功走向世界吗？任何一种制度与文明，都应该满足一个起码的正当性前提，离开这样的前提预设，就是叫破喉咙，也换不来实质正义。遗憾的是，一边是极度盛行的消费主义，一边是大有市场的犬儒主义，文化不但可以被一切事物来硬性套用，而且还可以用来作为掩蔽违法行为的外衣，甚至成为给非正义行为争夺话语权的工具。这样的文化，说到底，就是“文化信仰”陷入幼稚化，把文化中最为低级的部分，当作确定未来文化层级的主要标准。这种弱智的文化推崇，正在把文化推回到原始的“复制时代”，使文化逐步丧失原创性，成为商业主义的奴隶。
    山寨文化的泛滥本质，就是现代文明的一次集中退化。遗憾的是，我们很多人却不知道自省，反而乐此不疲地加以推崇。诚然，诸如垄断市场封闭、知识产权昂贵、政府定价机制不公等等问题，都的确带给消费者太多的困难与烦恼。但是，就像以恶制恶不可行这种起码的道理一样，寄望于以更加落后与野蛮的文明，来迅急产生理想预期的先进文明，只能让社会为文明付出巨大的代价之后，才猛然发现我们的文明底线已经大幅退守了。那些非要把山寨文化当一盘现代文明好佐料好配菜的文化食客们，自己品尝五颜六色的含有三聚氰胺的菜肴同时，不但过高地估计了自身的免疫力，还硬要把这些调味剂变成大众主食，殊不知，他们正在为未来制造弯腰翻腾痛哭的结石婴儿。
    说到底，山寨文化的繁荣，只是一个迷人的幻觉，只是文化原创力萎缩与丧失之下的精神高度迷失。这种放弃制度正义追求的文化沉沦，只会变成恶化市场与社会生态的罪魁祸首。所以，请不要让一小片貌似青翠的山寨遮蔽了我们的视野。（作者系知名时事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