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第一次到大陆

90 金援科索沃

94 921大地震

(89)

1999年，升三年级的暑假，我第一次踏上中国大陆的土地。

　　起因认识了一位在美国某大学的郑教授，刚好他今年要带一堆美国的学生到北京大学做参访，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心想，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决定跟著去了。

　　那一天，从澳门转机后一路往北，我看到了过去只有在课本上及电视上才看得到的大陆土地，飞过了长江黄河，那个心情一整个激动的无法表达。

　　飞机顺利的降落在北京机场，当时还是八十年代建的那栋旧机场；停妥后，空桥接上机门打开，因为我坐在最前面，当机门打开的那一剎那，外头地勤人员濃厚的京腔对话顿时传进耳朵，我突然觉得好像来到另一个国度一样，虽然他们讲的我都听得懂，确又跟我们不同，平常只能在电视上看到听到的；现在突然亲耳听到。那时候他们讲的那几句话我已经忘了，但那种震撼衝击却一直忘不了。

　　北京旧机场从航站到海关间的通道有个磁砖壁贴让人印象深刻。到了海关闸口前「咦？怎么没人？」旁边一大叔说说在換崗，要等会。过了大慨五分钟，一群穿著旧式绿制服衬衫且没扎入裤管的人员，拿著鋼杯懒洋洋的各自上岗，终於开始进关。

　　我带著稍微忐忑不安的心情，有点怕被刁难的心情走了过去，毕竟，过去听得太多，但又几乎陌生。

　　「台湾同胞啊！呵呵呵」海关大叔懒洋洋得看了看台胞证，然后还给我，心里才轻鬆下来。现在看来这么平常的一件事，那时候居然那么紧张。

　　驱车前往北京大学，一路上也挺震撼，天啊！北京的路居然那么又宽又直；高楼大厦居然那么多(走的是机场高速接北三环，当时四环还没开始建)，跟我以前的印象完全不同；我的妈呀！自行车还真多….种种的惊嘆，简直就是文化衝击，但就像没见过世面的老土一样。车子最后从旧的北大东门进校园，穿过校园最后到达招待所住下。

　　先来说说我对那时候北大的印象好了，第一印象就是大，完全符合我对大学的印象：有湖有森林小径，而且因为大，所以可以骑脚踏车载女孩呢！这是我多么羡慕的大学生活呀！那像我读的学校，骑车从前门进一不小心就发现到了后门了；并且，校内到处都有烧烤摊和餐听，简直就是一团乱，但对生活很方便。北大南墙那时还都是店铺，早期有名的飞宇网吧在那时只有一小间阴暗的店面而已，没想到后来生意越来越大；而东门外则是旧胡同区。

　　那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上课，不过我则自己买了一辆自行车到处乱逛，把校园的大道小径都摸熟了，又骑到隔壁的清大去玩，那时候就深深觉得两间学校的风格有很大的不同，比如说北大总是一些弯弯曲曲的小径；而清大可能比较讲求实证的理工科精神，所以校园里的马路也都是正正方方的。再远一点，就是五道口，那时候有”火爆五道口”之说，晚上整个都是大排档，乱成一团但很热闹。反正，我在这一带玩了一个礼拜。

　　当初说要买书，朋友们说可以到南门商店墙的”风入松”书店及东门走出去的”万圣”书店买，两间我都去过了，尤其是万圣书店，隐藏在在东门出去后的那条破烂的成府巷之中，一走进去，小小的店面四面墙都摆满书，中间有桌椅供人坐下，真是慢慢挑人文类书籍的好地方。

　　离开万圣书店要回东门，眼尖得发现旁边咖啡馆里沿窗坐了个大美女，心花怒放之下也走了进去，正准备搭訕，没想到她就离开，留下我懊悔的泪水。这间咖啡店就是最早的雕刻时光咖啡馆，我也因此认识了老板庄仔。后来这条巷的怪店越开越多，也吸引了不少附近学校的怪人异士聚集，整条小路却又充满了浓浓的人文气息。

　　在这边也认识些大学生们，大家聊没几句的问题总是「台湾人支不支持统一？你支持统一或独立」等等的问题，那时候我的确被问得很烦，又觉得他们問那麼直接很没礼貌，但后来我越来越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这样问想这样问。长期以来被教育说「台湾是中国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份」，「中国统一是海峡两岸人民的共同心愿」等等，但现在能够有更多接触国外新闻的管道了，发现”似乎”好像不是以前说得那样，因此会產生疑惑。

　　那一年，李登辉发表了「七块论」及「特殊国与国关係」的说法，也引起喧然大波。所谓七块论，就是他认为中国应摆脱大一统的束缚，分为七个部份：如台湾、西藏、新疆、蒙古、东北等，大约七个区域，让文化与发展程度各不相同的地区享有自主权，且更有利於良性竞争，可以類似聯邦制般的彼此合作；而所谓「特殊国与国关係」，前面也提到了，自1991年后的修宪，台湾的中华民国不再称对岸中共为叛乱团体，而是政治实体，但另一方面，中华民国政府的统治正当性也就只有台湾人民来授权，暂时跟大陆人民无关了。因此，目前的现实是，两个政治实体间因为歷史的包袱，當然不是国与国的关係，只能说是一种特殊的国与国关係，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宣佈台湾独立的必要。其实这个说法并不是想要独立，只是想在谈判桌上争取对等地位而已；但这个说法后来被简化称为「两国论」，结果也是引起强烈的抨击，尤其大陆方面，那时候大陆网站上就常看到这类的标题：”要把李登辉扫进歷史的垃圾堆里”、”中华民族罪人”之类的。而时过境迁，当时国民党内许多支持李登辉这些说法的人，到了今日两岸接触更频繁了，反而又改口当时是被李登辉骗了，被拖下水之类的，一点立场都没有。

　　所以，李登辉发表这些说法后，两岸的关係突然又紧张起来了，也许是大陆那边铺天盖地般的批判，那一次去北京时被问到的最多问题几乎就是这些，虽然有时候聊得很火爆，但我也交到很多好朋友。后来，跟这些朋友玩了一阵子，不小心搭訕到一个美女，好不容易要到了通讯地址后，没想到一看…..呃….香山某部队政治处….，嚇嚇。

　　这已经几乎是十年前的事了，这几年被问到的类似问题也太多，而我也变得油条起来，尤其是美女问我这样的问题，我终於想出了一个玲瓏無比的标准答案：

　　「要是大陆每个女孩子都像你那么可爱，我就举双手支持祖国统一喔！」

　　在99年一直到2001年的暑假，几乎每年都会到北京去一次，但我想，这第一次去大陆的经验，我一直都忘不了，当初随口的答应，居然改变了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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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中华民国在台湾的外交大突破，是被认为金钱外交的代表作，是与马其顿的建交。过去几十年来，中华民国在欧洲的邦交国也只有教廷一个，所以与马其顿的建交，具有相当的象徵意义，结果李登辉一爽，马上开口说要为捐三亿美元做为科索沃战后復兴之用，这一说，果然震惊四方，隔天就登上世界各大报的重要新闻当中。

　　三亿美元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但以当时巴尔干半岛的情势，以及各方交错的势力，这是说捐就捐得成的吗？所以，一开始这件事就让北约及欧洲国家很不爽了，因为这一举动无疑又是为巴尔干半岛增加更多不确定因素；另一方面，在台湾内部，抗议的声浪又四处响起，觉得那么一大笔数目，在台湾还有许多人需要的情况之下，居然就这样洒了出去，再加上过去政府一直给人金钱外交的印象，所以也是一听到又捐钱就有先入为主的不良印象，反对声浪不断。

　　一跟马其顿建交后，台湾浩浩荡荡派了一些各种代表团及医疗团去参与援助，甚至，还有传言说台湾应该把研发的新武器拿去那当实战测试的说法。马其顿在那个时候也刚脱离南斯拉夫不久，内外问题也很多，不仅有北方科索沃难民的问题，东北方保加利亚也对马其顿虎视眈眈；而又跟南方的希腊，在民族及歷史问题上吵得不可开交而交恶，唯一较友善的是西边的阿尔巴尼亚；所以，当初本来就有意以马其顿为滩头堡，继续寻求建立与阿尔巴尼亚的外交关係的。

　　不过这个建交似乎从一开始就註定会没好下场，首先，他是个秘密外交，是总理决定的而总统不知情，虽然外交权是在总理手上，但此举也造成他们政治风暴；再来，马其顿大选后，台湾压宝的政党又选输了，换了一个亲北京的政党上来；接下来，北京方面又在联合国上杯葛了驻马其顿的维合部队案；所以，很自然的，与马其顿的外交关係在两年后就结束了。

　　后来断交时已经是陈水扁政府，当时的外交部长讲过一句名言：「这次我们还是赢了，因为是我们主动跟他们断交；不是我们被他们断交」据说他说完这句话大家笑成一团，但是也道出台湾的外交困境及尷尬。两岸的外交战就在这样一来一往间，肥了那些墙头草的小国。

　　虽然现在跟马其顿没外交关係，但是他们似乎对台湾印象还不错，去年在克罗地亚拿了马其顿的签证，签证官一听我台湾来的，开心得跟我聊了很多，然后十分钟就拿到签证了，可惜后来在蒙特内哥罗边境被赶了回去，连带后面的科索沃，马其顿都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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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气还是很燥热，尤其不知道为什么二十号这一天似乎特别的热；而我家一贯得都是习惯晚睡，所以，那天上网上到零晨一点多才下线睡觉，而妈妈还是在客厅里看书。

　　躺在就在半梦半醒之间，觉得背脊传来如地底深处有股震动上衝的感觉，然后一阵摇晃，想说是地震，等会就停了；没想到摇了两三秒，突然变得遽烈震动，天摇地动般，我立马吓醒：大地震！身子从床上一翻毫无多余动作得翻到旁边书桌底下躲著大叫，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我身手那么灵活；而妈妈在客厅里尖叫大喊上帝；楼下排班计程车也在大叫；而车子的警报器也被震响，只有爸爸还在睡觉，早上才知道有大地震。

　　结果半夜这一震，全部都停电，赶快打电话给亲友却又总是佔线。而整夜又余震不断，许多人扶老携幼全家都逃到马路上或车上，因为完全停电，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好翻出好久没用的收音机来了解情况，传来台北市的东星大楼倒塌发生大火的消息，但不知道其他地方如何，但这就已经知道整个地震非同小可。就这样渡过惊恐的一夜。

　　在台湾，地震是常有的事，大家也都习惯了；我一直以来好像都没有什么怕的事，但是最怕的事就是地震，一点小小的地震都会很紧张，毕竟我觉得地震最可怕的不是他的大小，而是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变大。而九月二十一日零晨的这场地震，正是这样，台湾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如此强烈的地震，吓得民眾人心惶惶；那一震子，只要一躺下，似乎都感觉好像一直在摇一样。

　　早上还是没电，继续听收音机，原来震央在南投，是七点三级的地震；而不只南投，就连台北县市也有严重灾情，并宣佈全台湾已经停止上班上课了；早上本应是繁忙的上班时间，但外头却异常的安静，难得传来车声，空气中似乎只有收音机的声音，每隔一断时间又传来失踪及死亡人数不断攀高的新闻，让我听了又急又想哭。

　　偶尔，来个电，就赶快跑去开电视看新闻，发现南投地区的联外道路已经全部中断，只有军方直升机已经飞入，其他记者或运补什么的，只能在外头待面，但很快的，电又停了。

　　我那时在医院担任志愿者，在病房组服务一年多了，那天下午依然如往常到了医院，才发现整个医院除了必要设施外，其他电也全部停掉；许多病人也吓坏，那一天也就在医院里不断的安慰他们，尤其有位从南投来台北就医的病人，一直打电话回家都不通，心情著急激动得直骂人，也只能不断得替他拨电话，默默的忍受他的臭骂。

　　到了晚上，因为也没电视看，又不用上班的，所以只见大家都跑到路上閒逛，到处谈论得都是这件事。跑去看电影，电影也放一半就停电；那一天，大家都不知所措，一片茫然。

　　很快的，知道些情况了，各国的救难队也在第一时间到台湾，并赶往各灾区现场展开救援，从电视上看到各地的惨况，真是忍不住都流出泪来。

　　第二天到了学校，也是气氛凝重，有好几个同学没来，原来是他们家在灾区，赶回家去了；也有几个同学，住在灾区，仗著开学头一个礼拜不想来学校，没想到发生大地震，想出来也出不来。后来听那些同学说，他们当初回家换了好多趟车，甚至徒步涉水才到原本交通方便的市镇上；还有同学说，他们那里一整座山就这样凭空消失，整个地貌完全改观，整座村就这样瞬间被埋不见；这几年也一直有新闻，震央附近山区常会挖到一些骸骨，大慨就是当初地震时失踪的人口。

　　但九二一地震后，官方的重建及后续措施反而不如民间团体有效积极，或许可以说，若没有这些民间团体有效率的组织及配合，在救灾及重建过程中会更加困难。而地震过后的创伤是更难抚平的，地震后的几年，一直有当初灾民自杀的新闻传出，这样的悲剧到处都是，让人一听到这样的消息彷彿觉得还逃不出当时地震时的阴影。

　　那次地震对全球股市也造成严重的影响，因为台湾是全球重要的半导体製造基地，那几天没有人知道这场地震对產能有没有影响，结果全球股市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直到台湾半导体產业的產能确定未受到影响后，才又让全球股市止跌回升。

　　其实早在当年的七月底，台湾南部山区有座电塔倒了，导致全台约五分之四的大断电，两天之后才恢復正常。断电当晚也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知道全台湾大部份地區都停电，而没过多久，中共攻打台湾的谣言四起，大家心里都有点紧张，连在国外的亲友都打电话回来关心。后来才知道是传输电塔倒塌原因，大家也才发现原来台湾的电力系统那么脆弱。当时在BBS上面，就有人以电塔倒塌这件事，加以其他许多的佐证，推断可能是地层出现异变，否则地基深厚的电塔不可能轻易倒塌，他在文章里预测过不久极有可能发生大地震。当时此篇文章一出，网民们嗤之以鼻；没想到过了两个月，真的发生大地震。當然，這兩者到底有沒有關還值得探討，但这篇文章马上又被翻出来受大家膜拜，真是网路乡民性格喔。

　　九二一地震之后也发生许多次大大小小的余震，有次余震，我正坐在马桶上，如同罗丹沉思者的姿势思考着国家与民族的未来。

　　突然背脊一麻，对地震特别敏感的我，意识到又余震了。本来还小小的，想说没什么就没多做反应，没想到摇了几秒，突然变得剧烈摇晃，

　　我整个人只能在密闭的厕所里大声嚎叫，绝望的回声在满室的臭气中迴荡迴荡迴荡着。

　　我面对着两难：该冲出去呢！还是继续坐在这里

　　想要冲出去，可是我还没有擦啊！躲在这里，地震时躲在厕所其实是最安全的，可是看到马桶里的水，在那边如沸水般汹涌的翻腾着，哇！要是这些屎水溅到怎么办！好脏啊！

　　结果还在想怎么办，地震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