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老人感谢邓小平

原作者：肖英

我单位有一个同事,家住离城市很远的农村.
我们春节会约好一大帮朋友,在他家里去拜年----借机会玩上整一天. 
同事的老婆很漂亮勤快,她总是准备好美食,拿出好烟好酒招呼大家,相比城里过年,同事那儿更感觉有过年的味道.同事的父亲早就不在了,母亲是瞎子但喜欢听到大家热闹. 
邓小平去世那一年(好象是九七年),我们大伙又去同事家里拜年,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正月十四,头一天邓小平离开了这个国家,后一天是正月十五很好记.大家和往年一样给同事母亲拜年问好后就大吃大喝,然后各取所需玩耍----玩麻将打纸牌,有几个不尽兴的醉汉继续猜拳喝酒. 
同事在隔壁应付喝酒的朋友,我和同事的老婆及两个司机玩麻将,同事的母亲看不见就在炕头上听,我们一边玩麻将一边和老人聊天,老人家虽然瞎了但很机灵,好象能看见我们的输赢,不时催促儿媳妇给我们大家填水. 
我们一个司机话特别多,和老人开始聊家常非常投机,但小伙子不知不觉聊到了邓小平,"死也不会选择时间挑拣了一个正月十三",好在资本主义复辟没有可能了......老人好象很敏感不说一句了只是听,同事的老婆笑着也不答话,想方设法引导司机说一些与邓小平无关的话题,我们和另外一个年龄大一点的司机感觉气氛不对劲,也劝告小司机不要评论邓小平了,但小司机谈天说地兴趣正浓,根本听不懂大家的意思,更不在意我们的引导和劝告. 
老太太越来越不高兴,让儿媳妇去叫同事到自己身边,当着我们几个人的面教训儿子了,问"今天都是什么人来咱们家里"?是好人就留下来继续过年,是坏人就打发回城里去,同事非常孝顺老母亲,给老人解释说是大家随便开玩笑.我们都意识到很不好意思.同时起身告辞要回去.同事和媳妇很难为情,口口声声说对不起.炕头上的老人从教训儿子变成了大骂儿子,"你这没有良心的东西,老人家死了都不告诉我这瞎子",老太太骂了没有几句就哭了起来...... 
所有朋友都起身离开了,我们上车后才发现好几个人把大衣丢在了同事家,大家让我一个人去拿回来,我只好又返回去向同事打招呼,进门后发现同事跪在老母亲面前,同事的老婆扶着并开导婆婆.老母亲哭声不断"忆苦思甜"讲过去. 
同事原来弟兄三人,他的父亲在那时候的生产队当饲养员,家里没有粮食吃,他父亲就偷队里喂牛的饲料让家里人吃,主要是发霉了的胡麻渣,一次同事的两个弟弟吃多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要了命,据说是中毒......但是生产队里还不放过,他父亲作为盗窃分子破坏生产被批斗,两个儿子死后的三个月,同事的父亲因忍受不了每天的批斗,上吊把自己勒死了...... 
同事的母亲一个寡妇,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了,同事大学毕业后有了工作,在城里成家立业不成问题,但他为了孝顺母亲,在农村和高中的一个同学结了婚,按照同事的看法,城里女孩子不会孝敬老人.不过大家认为同事看上了同学的美丽. 
我隐隐约约听说过同事的历史,但这一次看见同事老母亲的哭声,不由自主也非常伤感,当我去劝老人不要太伤心时,看见同事和老婆都泪流满面,同事的老母亲好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哭诉着那个滑稽而又荒唐的年代...... 
同事母亲语重心长,是教训自己的儿子,更是在说给我听:没有他老人家,你们能这样自由自在过大年?你们哪有酒喝?你们敢赌博?你们的良心哪儿去了? 
我都忘记了我怎么离开同事的家,但我在回家的车上讲起同事和同事母亲的故事时,我记得我也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