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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寻职称制度30年改革路径
本报记者 孙忠法
从职称评定，到实行专业技术职务聘任，到专业技术职务聘任制和职业资格制两轨并行，30年来，我国的职称制度在不断探索中一路前行。目前，全国已有2543．8万人评聘了专业技术职务，近110万人取得了专业技术职业资格证书。职称已经成为对人才进行评价和使用的重要手段。
数学家杨乐对30年前获得职称的那一幕仍然记忆犹新：1977年10月4日的《人民日报》在头版刊登了这样一条消息：主标题两行：中国科学院提升陈景润为研究员,提升杨乐、张广厚为副研究员。标题整整占了四栏。
30年过去了，今昔两对比。今天，各地为那些出类拔萃的“土专家”、“田秀才”评定相应的职称也已经不是新鲜的事了。职称评审在打破身份、单位、资历和学历限制，更加突出能力素质方面已迈出了重要步伐。
“改革开放三十年来，我国职称制度改革始终坚持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和完善相适应、与事业单位人事制度改革相配套、与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对人才的需求相一致的原则，在体现党的‘尊重劳动、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尊重创造’方针方面作用明显。”吉林省人事厅副厅长杨汝涛，多年分管职称工作。作为职称制度改革的亲历者和见证者，他如是评价。
沿着历史的足迹回顾，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职称制度与时俱进大胆探索的路线图。
1978-1983：
恢复职称评定，知识分子感到了被尊重的喜悦
“医生，你们一定要救他，他可是我们厂基建处的第一位工程师！”
1978年3月，全国科学大会开幕，神州大地迎来了“科学的春天”。那一句振聋发聩的“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令经历十年浩劫的千千万万知识分子欣喜若狂！
在全国科学大会召开前，邓小平同志就指出，要恢复科研人员的职称，“大专院校也应恢复教授、讲师、助教等职称”。1977年9月，《中共中央关于召开全国科学大会的通知》中更明确指出：“应该恢复技术职称，建立考核制度，实行技术岗位责任制。”
四川省职改办副主任冯建荣，从职称改革开始就做职称工作。她告诉记者：“新中国成立初期至五六十年代，实行技术职务任命制度。当时职务任命以后是与工资挂钩的，但未真正形成完善的专业技术职务制度。只有5个系列。后因多种原因，专业技术职务的晋升基本停顿。文革期间，此项工作一直处于停顿状态。”
全国科学大会后，作为“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一项重要措施，中科院、教育部、卫生部率先恢复了技术职称。接着，国务院科技干部局提出了在工程技术人员中建立技术职称，并指出技术职称是工作成就、技术水平和业务能力的标志。
恢复职称制度首先在自然科学领域中进行，在这方面中国科学院是先行者。其后社会科学界等有关行业和部门也强烈要求建立相应的职称制度。1981年3月，原国家人事局提出建立会计、经济、统计、图书档案资料、翻译、新闻记者、编辑七种业务职称。
在此后五年多的时间，经批准的职称系列达到22个。
“这时的职称评定制度的特点是：职称只是表明专业技术人员的水平能力和工作成就的称号，由专家评审确定；没有岗位要求和职数限制；不与工资待遇挂钩；没有任期，一次获得，终身享有。”杨汝涛介绍说。
杭州汽轮机厂基建处职工杨达明（化名）是１９７８年国家恢复技术职称以后，杭州市首批评上中级职称的知识分子。1981年夏天，他在下班回家途中遭遇车祸，被送往浙医二院抢救。厂领导在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医生，你们一定要救他，他可是我们厂基建处的第一位工程师！”
“那时候的工程师很少，社会对他们非常尊重。”从1981年就开始从事职称工作，现年67岁的江苏省盐城市人事局原主任科员刘静珊说，恢复职称评定，不仅仅是表明一种“尊重”，更重要的是建立了一整套评价专业人才技术能力的制度。
尽管不与工资挂钩，一些地方还是出台了很多优厚的政策。王得禄是河南省档案馆退休干部，1983年他评上了中级职称，当时的住房面积是120平方米，跟单位“一把手”的房子面积一样大，出差可乘飞机、坐软卧，“没任何后顾之忧，非常满足。”
截止到1983年9月，全国职称评定工作整顿前，全国共有595万人获得技术职称和业务职称。
１９８4-１９９４：
全面整顿，实行专业技术职务聘任制
为了争取指标，一些负责本单位职称评审工作的领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争指标的背后，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１９８３年9月开始，全国职称评定工作进入全面整顿阶段。
冯建荣向记者介绍当时的情景：“由于当时职称是一种称号，一般有大中专学历的人都可以评，机关的人也可以评。在机关工作，如果是工科毕业的大学生，也可以拿到工程师职称。那时注重学历，对工作单位等没有什么限制。因此，整顿前的一段时间，个别地方出现了‘教授不教书，演员不演戏，工程师无工程’的现象。这次整顿，主要是针对这种现象进行的。”
三年的调研和酝酿，促进了1986年职称制度的创新。1986年中央决定改革职称评定制度，实行专业技术职务聘任制度。
这年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转发了中央职称改革领导小组《关于改革职称评定，实行专业技术职务聘任制度的报告》。2月，国务院颁布了《关于实行专业技术职务聘任制度的规定》。两文的颁布，标志着以实施专业技术职务聘任制为核心的职称改革工作正式推开。
这就是人们后来通称的“职改”。
实行专业技术职务聘任制度的基本内容是：专业技术职务是根据实际工作需要设置的有明确职责、任职条件和任期，并需要具备专门的业务知识和技术水平才能担负的工作岗位，不同于一次获得后而终身拥有的学位、学衔等各种学术、技术称号。并要求在定编定员的基础上，确定高、中、初级专业技术职务结构比例；由行政领导在经过评审委员会评定的、符合相应条件的专业技术人员中聘任，受聘者有一定的任期，在任职期间领取专业技术职务工资。
“职改”设计了29个专业技术职务系列，基本涉及了各行各业各类专业技术人才——直到今天，职称评审仍在延用原有的系列范围。
按需设置岗位，规定职责，由单位聘任，与分配制度挂钩——与之前的职称评定制度相比，专业技术职务聘任制显然更关注“使每一个专业技术人员都能在与本人的知识、能力和客观需要相适应的工作岗位上”，“创造一种生动活泼的环境”。
１９８６年到１９９０年，是职改的首次评聘阶段。首次评聘阶段实行评聘结合，即由政府人事职改部门给企事业单位下达专业技术职务聘任指标，在核定的指标范围内评审、聘任。
职改初期，由于涉及几百个行业，各领域拟订的职称结构比例不平衡，客观上造成实际聘任结果也不平衡，一些地方和单位之间出现了攀比现象。于是，职称指标分配应运而生了。
为了争取指标，一些负责本单位职称评审工作的领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采访中，一位退休老干部直言：“热门行业如卫生、教育等，要评高职的人太多，你不争取，指标就落到别的行业别的单位了，同事埋怨你，你自己也觉得没能耐，脸面上挂不住。”
争指标的背后，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独木桥”前挤满了几个时代的知识分子：1983年到1986年职称冻结期的、八十年代初没有评上的一线人员以及五六十年代的老大学生……
“中央要求，用三年时间还清历史旧账。”做了二十多年人事工作的冯建荣感慨道，“当时争指标的现象，是应该给予宽容和理解的。毕竟，历史遗留问题总要妥善解决。而事实也是，专业技术职务评聘转入经常性工作后，这种情况就得到了改观，没有那么紧张了。”
对于首次评聘，厦门市人事局专业技术人员管理处处长周美丽认为意义重大：“通过首次评聘，建立了聘任制，引入了竞争机制，调动了专业技术人员的积极性、创造性。基本上解决了知识分子迫切希望解决而长期未能解决的职称问题。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知识分子的待遇。”
这次职改，为王得禄再次晋升高一级职称提供了机会。１９８７年，河南省档案系统成功晋级副高的只有两人，王得禄是其中之一。
档案员“加冕”高级职称！这事很快传遍河南省档案系统。同事戏称他是“教授”，领导对他刮目相看。“有一段时期，我的工资是全档案馆最高的，一位离休老干部感慨地说我赶上了好时候，收入比他都多，国家真是尊重人才了！那种被人重视的感觉非常好，有时做梦都会笑醒。”王得禄笑着说。
１９８６年的职改，从此改变了众多如王得禄一样的知识分子的命运。因为职称，他们所面临的变化，不仅仅包括学术地位、工作和生活待遇，更有被他们看作比生命还要高贵的尊严和社会地位……在市场经济还没有真正到来之前，20世纪80年代末期，是职称最为吃香的时候。
随着1988年国家人事部组建，职称工作划归国家人事部综合管理。从1991年起，作为人事工作的一部分，开始了一年一度职称评聘工作，职称工作进入到了“正常化阶段”。
“厦门经过一段时间的微调，１９９３年才进入正常化阶段。这个阶段，主要是解决首聘阶段的遗留问题，清理首次评聘中不符合《条例》的规定和放宽条件、降低标准的文件等等。”周美丽说。
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掀起了新的思想解放运动。接着，党的十四大确立了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目标。这一重大变化为职称工作提出了新的要求，也带来了重要契机。
为贯彻《企业法》和《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化经营机制条例》，职称评审首先对企业放开指标和结构比例限制，企业可以“自主设岗、自主聘任、自主管理、自我完善”。
企业职称评聘的办法，给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带来了一定的冲击。“事业单位由于实行评聘结合的办法，有很多人本身具备条件参评，但因受到职数的限制，无法获得职称。当时，事业单位的呼声很高。”周美丽向记者介绍说。
因此，之后的几年时间里，各地陆续探索专业技术职务评聘的分开。专业技术资格不再与专业技术人员的工资福利待遇挂钩，只作为单位聘用专业技术人员的主要依据。
刘静珊对这些事历历在目：“在那个历史条件下，评聘分开受到了专业技术人员的欢迎。扩大了单位的用人自主权，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人才流动。但评聘的分开也带来了许多问题和矛盾。”
1993年7月，第八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进步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国家实行专业技术职称制度。至此，职称作为一种制度用法律形式规定下来。
１９９４至今：
实行“双轨制”，改革越来越以人为本
“十类人员免试充分考虑了专业技术人员的实际，真正地体现了人本精神。”
1993年11月，党的十四届三中全会审议并通过的《关于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提出，要制订各种职业的资格标准和录用标准，实行学历文凭和职业资格两种证书制度。
1994年2月，原劳动部、人事部联合下发了《关于颁发〈职业资格证书规定〉的通知》，在继续实行专业技术职务聘任制度的同时，参照发达国家的通行做法，逐步推行专业技术人员职业资格证书制度。这标志着职称改革开始深化，进入“双轨制”阶段（专业技术职务聘任制度和职业资格制度并行）。
职业资格制度主要有两类：一是在关系公共利益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关键领域和岗位，建立实施强制的职业准入资格制度，强化对个人的资质要求；二是职业水平评价制度，在借鉴一些经济发达国家的做法的基础上，对服务领域广阔，社会需求量大的领域，建立职业水平认证制度，其目的是提高从业人员的素质，为社会提供更好的服务。
“这一制度的实施，选拔和培养了一大批市场经济需要的专业人才，提高了从业人员的素质、能力，促进了相关行业管理体制的改革，为在人才管理方面与国际接轨创造了条件。”武汉市人事局职称处处长孙伟表示。
２００２年１０月，原人事部有关负责人在接受新华社采访时表示，“我国在深化职称改革时，将进一步扩大执业资格制度的实施专业范围，争取通过5年的努力，使执业资格制度实施专业范围达到50个左右，基本形成比较完整的执业资格体系。”
职业资格制度发展迅速，职称改革的步伐也进一步加快。进入新世纪，尤其2003年全国人才工作会议召开后，在一系列新精神的指引下，原国家人事部提出对职称改革按系列进行分类指导的原则，对学术理论性较强的研究、教师等系列，继续探索“评聘结合”办法。国内不少省区市创造性地开展了职称制度改革工作，涌现出不少“破冰之策”。
经原国家人事部同意，吉林省于2004年率先在四平市中小学教师系列进行“评聘结合”试点。2006年扩大到3个地区的中小学校。目前已在全省中小学全部推开。“评聘结合”改革受到社会的广泛关注。
“之所以又在中小学教师等系列试行评聘结合，是因为在个别地方，尤其那些基础教育薄弱的农村中小学，教师花费了精力和财力取得的资格证书，由于种种原因不能被聘用。因为不能发挥激励作用，证书就成了废纸一张。”有关人士介绍说。
作为“评聘结合”的主导者，改革的成果让杨汝涛欣喜：“我记得四平地区在改革中跨校竞聘成功的教师有25人，有16名城镇教师主动地到乡村学校竞聘，这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很大的成功，激发了教师的活力和干劲。”
近年来，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和对人才评价规律认识的逐步深化，人才评价的方法不断丰富和完善，职称制度改革不断深化。有的专业实行了以考代评，有的实行了考评结合，有的采取评审与答辩相结合，有的采取以聘代评的办法。
新一轮职称制度改革的最大特点是，分类改革，分类管理，不再搞“一刀切”。但所有的改革都越来越以人为本。
职称外语考试是广大专业技术人员关注和热议的问题。２００７年３月，在面向社会征求意见的基础上，原国家人事部下发通知，规定十类人员可以不参加职称外语考试或放宽外语成绩的要求。这项措施受到了专业技术人员的欢迎和好评：“免试充分考虑了专业技术人员的实际，真正地体现了人本精神。”
２００７年12月15日，中组部副部长、原人事部部长、现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部长尹蔚民在全国人事厅局长会议上表示，我国已初步研究形成了深化职称制度改革的总体思路。将加快职称制度改革政策研究；积极推进职称改革试点，建立与事业单位聘用制度相适应的中小学教师职称制度，加快推进工程师制度改革，扩大专业技术人员外语应用能力测试试点。
目前，在国有企事业单位的2773．9万专业技术人员中，已有2543．8万人评聘了专业技术职务。其中，高级250．9万人，中级1004．2万人，初级1288．7万人。建立了50多项专业技术人员职业资格制度，有近110万专业技术人员取得了专业技术职业资格证书。
新的历史起点上深化改革
由于我国城乡二元所有制结构的长期存在，决定了必须统筹考虑改革的力度、推进的速度和社会承受能力。
30年弹指一挥间。
职称制度改革经历了从职称评定，到实行专业技术职务聘任，到两轨并行。
职称工作的综合管理机构也经历了从国务院科技干部局和国家人事局、中央职改领导小组、国家人事部，到现在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的变迁。
综观３０年来的职称改革，接受采访的几位“老人事”均表示，“每个阶段的职称制度，都是与我国当时的社会背景、经济发展体制、用人制度和收入分配制度相适应而存在的一种人才评价（或使用）制度。”
杨汝涛认为，作为人才资源开发的一项基础性工作，职称工作现已经成为对人才进行评价和使用的重要手段，是人事人才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它的重要意义在于：一是在稳定专业技术人才队伍，发挥专业技术人才的作用，鼓励各行各业人才成长和脱颖而出，特别是通过宏观调控和政策导向，促进了专业技术队伍结构不断改善，素质逐步提高，加强了高素质专业技术人员队伍建设。同时，对促进对外的技术交流与合作，也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回顾是为了更好地出发。
杨汝涛认为，我国30年的职称改革实践回答了一个基本问题：转轨时期的职称改革不应一步到位，必须坚持循序渐进的原则。由于我国城乡二元所有制结构的长期存在，决定了各项改革必须在积极稳妥的前提下进行，统筹考虑改革的力度、推进的速度和社会承受能力，推进改革不能搞“一刀切”。“多年的职称改革实践都是采取试点先行、以点带面、逐步推进的办法，实践证明是十分必要的，也是成功的。”
当前，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的取向使专业技术人才队伍发生了巨大变化,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如何进行职称改革？
杨汝涛说，２００６年的两院院士大会上，胡锦涛总书记在讲话中专门就改革和完善职称评审制度提出了要求：更加关注重点行业和人才密集单位，更加关注边远贫困地区和基层科技推广、工农业生产第一线，更加关注取得显著社会经济效益的各类企事业单位，更加关注中青年专业技术人员。２００８年的两院院士大会上，胡锦涛总书记再次强调，要进一步改革和完善职称制度。“这无疑为职称改革明确了工作重点和主要任务，也传递和昭示了职称未来改革工作的关键所在。”
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有关负责人表示，下一步深化职称制度改革的主要内容是：强化职称的评价功能；建立分类管理的职称体系；完善人才评价机制；建立面向全社会各类专业技术人才的管理制度。通过改革，为客观公正地评价专业技术人员提供制度保障，为事业单位和企业合理使用专业技术人员提供基础和依据，为专业技术人员的职业发展开辟宽广的通道。 职称改革，仍在与时俱进…… |
雪之伟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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