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南京大屠杀71周年并问张纯如为何而死

司马平邦

张纯如：风华正茂，天妒英才

1937年的今天，日本军队攻进南京，开始了著名的南京大屠杀，有30万中国人死在日本人的刀枪下。

这是中国人永远不要忘记的日子。

但昨天在跟几个朋友聊天的时候，有个年长的朋友，现在还是位媒体人，他说，他在上大学之前就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南京大屠杀”，他知道南京大屠杀也是近20年的事，因为在从前的教科书和媒体里，这段历史被淡化了，据说，曾经有那么一段，中国夹在美苏之间，为了寻求当时的一流国家如日本的支持，就违心地低调传播南京大屠杀，这也给现在造成大麻烦，许多日本人根本不承认有过此事，其中一个原因是你中国也不曾宣传有过。

过去的事，我不尽了解，但这样的所谓对日友好策略，即使是必要的，也是该鄙视的，不管它是由周恩来决策的还是由毛泽东决策的。

这件事也让我们回过头来反思，如何对待历史才是最合适的。

现在，南京大屠杀被无数事实证明是存在的，据说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只余400余人了。

我2005年去过一次南京大屠杀纪念馆，感受悲愤，永不会忘。

在这一天又不得不想到张纯如，这个女人，昨天晚上接到好几封纪念她的邮件，看来大家都没有忘记她――但说实话，对于36岁的她为什么会于2004年11月9日被人发现用手枪在加州洛斯盖多自杀于汽车内，尽管已经过去4年，仍然没有答案。

好像也没有人去调查答案，这样一个为中国人求证了这段血海深仇的女人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我始终觉得是华人世界的悲哀。

现在对张纯如的死，有多种说法，但都勉强：

1.患抑郁症。据张纯如生前好友丁元等友人说，张纯如生前患有抑郁症，虽然家人一直想尽办法帮她治病，但病情无好转。张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2004年6月接受加州州立大学荣誉博士学位并在学生毕业典礼上做主题演讲。但她有抑郁症的事实是在警方发现她死亡之后才被公开，张纯如的编辑苏珊·拉宾娜也证实说，张大约在死前半年前就突然情绪低落、抑郁，原因不明。

这种说法看似靠谱，但以张纯如这样敢想敢写的作家，被抑郁症困扰至自杀，又是让人难以接受的，可能我们这样没有患过抑郁症的人无法了解的感受吧。

2.心陷“不愉快的选题”无法自拔。有人认为她长期不愉快的选题氛围里，写作态度十分认真，多少会对情绪起负面作用，她为了写《美国的华人》历时3年、删改数遍，为了写《南京大屠杀》亲自赴中国、日本、欧洲。她发生情绪崩溃的时候正是在写美军战俘这本书的时候，当时张纯如赴肯塔基州从事前美军战俘的研究工作，遇到一些困难因而身心疲惫。

这样的说法也不全对，因为写作毕竟是兴奋的事，越是发现那些让人不愉快的选题，对作家来说可能越兴奋，如果她主观就反感这种不愉快的选题，我相信当初她也不会写出《南京大屠杀》了，我质疑这种说法。

3.遭日本右翼分子恐吓。纽约大学电影系主任崔明慧在接受采访时透露，张纯如生前曾不断遭到右翼人士的恐吓――或因此选择自尽，这些威胁信和电话，使得张纯如不断变换电话号码，平时不敢打电话，只用电子邮件联络，甚至不敢在家里接受采访，不敢向朋友透露丈夫和孩子的信息。这些年来她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直到她用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说张纯如受到威胁还算行得通，但说她因此一直生活在恐惧中未免臆测，一来张纯如若是这种一吓就倒的人，也不会写出《南京大屠杀》这样的书，二来说张纯如因恐惧而选择自杀，也是对一个美国的法制社会对人身安全的保护的误判，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反过来威胁那些给她恐吓的人呢？

4.他杀。目前的确没有发现什么迹象表明是他杀。尽管许多人怀疑过张纯如的死和日本极端右翼人士对她的憎恨有关，但还没有任何证据――美国当地很多华人也认为热情的张纯如不会自杀，我也这么认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华人女市长陈李婉若女士说，张纯如的死是如此悲痛，以至于宁愿相信她不是自杀。

他杀的证据虽然不存在，但却看似最有可能，而且更不应只假定他杀的凶手和这本书有关，会不会就是一次刑事谋杀案呢？

5.工作压力大过劳死。据与张纯如有过深刻接触的国内作家说，她对生活充满热望，性格沉稳，具有哲学家的气质，在思考问题时，会比常人考虑得更多、更深，对这个世界也可能会产生一种爆破性的思维，但她性格绝不怪异。凡是认识张纯如的人，都知道她是一个对工作极其认真，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的人，有时候甚至有些偏执。张纯如生前有一些活动日程表看过的人都会感叹，一个人过着这样的生活，怎么会不把自己逼疯？

“过劳死”和“自杀”明明是两个概念，前者是被动死，后者是主动选择死，张纯如明明是汽车中吞枪而死，即使不是自杀，也不能说成过劳而死，这样的说法荒唐之极，真难为好多人枉称是她的朋友和熟人。

而在去年，我记得有过这样一条消息：

美国《星岛日报》报道，2007年值南京大屠杀事件70周年之际，就有日本导演水岛(Satoru Mizushima)公然在美国洛杉矶、圣荷西等地展开招聘演员行动，称开拍电影《南京之真实》。片中将2004年因抑郁症自杀的《南京大屠杀》(The Rape of Nanking)作者华裔作家张纯如，描绘成“为中国政府散布(南京大屠杀)谣言的特务”。水岛的支持者中包括日本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旧金山日文报纸《Nichi Bei Times》指出水岛及日本右翼人士在片中完全改变历史，以求说服观众接受“南京大屠杀从未发生”及“此事是中国政府阴谋”之类的说法。她指出，其实不但是张纯如，就连现在在中国各地播放引发轰动的《南京梦魇》的美国制作人，也被日右翼人士泼污水说是为中国政府做事，让此人十分愤怒。

我发现，在上述关于张纯如为什么死去的几种猜测里，全是“正向”――即以合乎我们或张纯如正义为假定前提的，而既然是逻辑就从来是有正有反，但至少我所看到的猜测里没有“负向”――比如以不相信南京大屠杀真实存在的视角去猜测张纯如的死因的――当然，南京大屠杀当然存在过，我们有无数事实可以证明，无数事实。

但日本人和其它人（也会有些可耻的中国人）里仍有极多的人在否认它的存在。

而我们，中国，也有过一段时间淡化了它的存在，这种淡化其实资助了日本某些人对南京大屠杀的否认，这种用当前的政治需要曲解历史的方式，最大的贻害之一就是真的让许多确信所谓的南京大屠杀真的就不存在，而是现在的中国政府和中国人编出来的。

有没有这种可能呢？

其实，即使是张纯如本人，也不是天生就知道南京大屠杀的存在，或得天生了解这场屠杀杀得这么大，就像我提到的那位年长的媒体朋友，张纯如所做的是用采证和写作求证了南京大屠杀的存在，而且有那么的“大”规模，这也是为什么出版过那么多关于此事的书，而只有她的这本才有这么大的轰动效应。

张纯如的成名皆因求证了这件大屠杀的存在，控诉了日本军国主义当年对中国人民犯下的累累罪行。

但这不能就可以推翻另一种假定：

张纯如本人其实也可能一直处在对南京大屠杀“存在”or“不存在”，或者是南京大屠杀“有”or“没有”这么大的规模的肯定和否定的选择中，当然在她的这本书里，我们看到的只有“肯定答案”，但若真的如她的生前好友和那些熟悉她的人所说，张纯如有抑郁症或患上抑郁症，又常常被所谓的日本极右翼人士骚扰，而所谓的日本极右翼人士就是那些死认这场旷世浩劫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人们，且据我所知，他们也有看似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南京大屠杀根本没有发生或者没有那么大”的论点――这些是不是可以催生张纯如又在某时某刻处于对南京大屠杀“存在”or“不存在”，或者是南京大屠杀“有”or“没有”这么大的规模的肯定和否定的选择中呢？

我觉得，不管问题的真实答案有多么肯定，但判断事情的方式都不应是想当然的，这是张纯如式的思维方式，也是一种更合理的逻辑思考方式。

这让我们深思的是：

现在仍需要有人接着张纯如的思考和采访求证这场大屠杀的存在，并采访求证这场浩劫也确实有这样大的规模，这样的惨绝人寰――为了什么呢？

这个“为了什么”对中国人和华人看来似乎是荒唐，因为我们已经天然认为了大屠杀的存在了，但对那些不了解真相也不会以中国人或华人方式思考的人，对那些刽子手的后代的日本人，还有那些死硬的不认帐的日本右翼分子，我们的作家里像张纯如这样的人和以这样的方式写作的人，看来太少了，想征服这些人，其实是张纯如一直做的，也是她没有做完的。

因为，在世界上一直有一种否定求证南京大屠杀根本不存在或者不如现在我们所知的这么惨绝的声音存在，而且这种声音一直就很大，也看似底气十足，比如石原慎太郎所支持的那个叫做水岛的导演和他要拍摄的关于此的电影。

而石原慎太郎在今天8月，居然被官方请来参加观礼奥运会，以作为国家“和”价值观的表征，谁会想到就是这样的死硬分子，他们即使知道南京大屠杀存在也不会承认，他们的声音和所谓证据，可能才是导致优秀的华人女作家张纯如吞枪自杀的原因。

那么多人对张纯如的死因进行猜测，但有人想到她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既然可以假定张纯如已经天然认定现在的南京大屠杀史实，当然也可以假定张纯如只是在一步一步走在对这件史实的求证中，既然是求证，就会既有肯定也有否定，就会造成对自己的激励也会造成自己的抑郁。

而且，从她1997年发表这本著名的作品后，并没有足够份量的中国作家出版足够有力作品来对她进行支持，中国人或华人始终将张纯如的《南京大屠杀》作为一种有力的例证控诉日本鬼子的罪行，但却没有做出多少更强大的实际支持接续张纯中，而让她后来陷入被日本右翼分子骚扰和围攻的地步。

从一些关于她的死的报道看，张纯如有多强大，那些威胁她的人也就有多强大。

他们除了用恐吓和谩骂之外，还有没有过别的举动呢？

比如他们能不能拿出一些看似可以推翻或怀疑张纯如观点的例证，甚至拿出了让张纯如也反驳不了或者对自己产生怀疑的东西呢？

所谓的日本极右翼人士，也并非都是暴徒，他们可能更彬彬有礼，更有智慧，你有100个理由说南京大屠杀的存在，他们就有101个理由否认它的存在，当然，关于他们说话的可信度要看针对什么人而言。

以上是我对张纯如死因的一种猜测，不尽有道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让张纯如这样优秀的作家就这样死去，而不去确切求证它的原因，是错误的。

我相信这种错误的思维方式和对待重要人物和重要历史事件的方法，同样造成了当年某一段时间连无数的中国人都根本不知道南京大屠杀的存在的愚昧悲剧。

啥叫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此之谓也。

她纯如的名字来自诗经，多么美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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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司马家庭]QQ群的朋友为我发来大量关于张纯如的资料，让我对她有更多了解和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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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张纯如简介

张纯如(Iris Chang)1968年3月28日，生于美国新泽西州普林斯顿。

1968-1989年，在伊利诺斯大学香槟城校区随研究物理和微生物学的父母亲成长。

1989年，获得伊利诺斯大学新闻学学士学位。

1990年，担任《芝加哥论坛报》记者，撰写重要新闻稿。订婚。

1991年，获得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写作硕士。和电气工程师布莱特·道格拉斯博士(BrettDouglas )结婚，7月迁往旧金山湾区。

1995年，自由撰稿人，为《芝加哥论坛报》、《纽约时报》和美联社撰写稿件。冬季，在国家档案馆和华盛顿国会图书馆完成了《南京大屠杀：被遗忘的二战浩劫》一书的初步资料准备，前往北京、上海、杭州进行为期六星期的深入调查。

1996年，出版《中国飞弹之父——钱学森之谜》。

1997年7月，前往中国南京，调查南京大屠杀史料。

1997年12月，出版《南京大屠杀：被遗忘的二战浩劫》。

1998年，获得华裔美国妇女联合会的年度国家女性奖。

1999年8月，《南京大屠杀：被遗忘的二战浩劫》被拍摄电视节目，成为历史探索频道节目专题之一。

2002年5月13日，获俄亥俄州伍斯特学院荣誉博士学位。

2002年8月，儿子克里斯托佛·道格拉斯(ChristopherDouglas)出生。

2003年4月28日，出版《美国华裔史录》。

2004年11月9日，于加州盖洛斯自己的车内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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