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叶芃芃,叶蓁蓁是大我16分钟的姐姐。
我们俩长得很相像,一般人盯上五分钟也很难辨认。其实非常简单,只要家中一来客人,冲到门边笑脸相迎、热情接待、围着客人问长问短的就是我叶芃芃;转身走进厨房,冲茶倒水,然后低眉垂眼,默默地奉上茶水,在客人道谢声中退回房间安静看书的就是她——叶蓁蓁。
“那是我姐姐。”我一边劝客饮茶,一边介绍。
来人大多会问:“啊?你是妹妹呀?我以为她才是呢。”
我常常报以微微一笑,类似的话已听出耳茧。
从小到大,妈妈总是叮嘱我:“要照顾好姐姐啊!”外人听了会觉得莫名其妙。
于是我俩形影不离地相伴了整个求学年代,同校,同班,同桌,同专业,同寝室——
受欺负暗自饮泣的是她,用几块糖果“雇”来小子,立马为她“雪耻”的人是我;
早早起来收拾房间买来早点的人是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手做事,只知伸手取食的人是我;
在台下捧着一堆衣服等待的人是她,在台上舞得忘了自己姓什么的人是我;
一丝不苟做笔记写作业的是她,在课桌下看漫画、时装杂志,甚至会周公,再甚至跷课但考试绝对能PASS的人是我;
帮我接各式各样电话的人是她,打扮得让蝴蝶含恨而死,翩然出门HAPPY赴约的人是我。
面对优秀男孩心存幻想的是她,摆事实讲道理给她浇冷水劝她降温的人是我——
我的包包里有那厮的纸条:芃芃,周末有时间吗?去听交响乐可好?
有时,我也会想,上帝是不是不够公平,那么相像的两朵花,为什么一枝绽放得妖娆极致,而另一枝却那么静默,对阳光雨露始终保持着谦卑的姿势,竟不见有半点嫉妒和怨言。
如果不是王一越的出现,也许一切就会这样一直下去······
“喂、喂、喂——又是你!大马猴,你打电话怎么总是那么不合时宜啊?···什么?哪里?不去不去,我家今天有重要客人,爹娘交代不许出门···唉呀,你啰嗦什么呀,不会找别人去吗——”
“小心!”蓁蓁冲过来帮我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水晶花瓶。
我没好气地把鲜花狠狠地往瓶中一插:“不说啦!我做事!”
手机里只传来半个字,后面的一半已被我揿断。
“大马猴——”我忿忿地说,“差点毁了一个漂亮宝贝。”
叶蓁蓁将钩花桌布铺平,走远些打量着,一边轻笑着说:“你别老这样叫他好不好?人家好歹也是大公司的总经理。”
我眼睛都不眨一下:“总经理?我见过的这类人物实在太多了,还有什么新鲜理由没有?你看着好了,两个月后我绝对不会到他公司!啊!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哼,爹娘交代算什么,关键的是我不想和他马天逸出门!脸不够帅,个不够高,说话一点都不含蓄,又小气得要命,我餐盘里剩了点儿白饭也叽里呱啦啰嗦半天——《锄禾》这诗我都可以随口译成英文、法文和德文了,谁要他卖弄引用?只用公司里的人才对他惟命是从,服服帖帖,几时轮到他管我?
都怪我一时冲动,跑去导师家里求教论文。导师书房玻璃门的图案狠奇特,一只猴子蹲在一匹马的背上,什么意思?我出神地想了半天,直到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在我耳边响起——
“这叫‘马上封侯(猴)’。”——那一天,他正好难得在家休息。
对于导师我是敬且畏的,但是同龄人,特别是喜欢凑上来的年轻男子,我是不会轻易买账的。
“谁要你说?——马猴!”
当我听见导师在清嗓子,才恍然意识到导师正好姓马,于是表情一下子变得无比怪异!
“你真不懂礼貌——马教授,你得好好教教他······”马天逸将杯盖拿开,边吹着茶水边走开了,末了,还回头盯我一眼。
想到这里,我就希望自己的手机有“防火墙”功能,挡掉他的号码!
欢快的门铃响起,我撩起垂在额角的头发,用手抻平衣衫,轻巧地冲到门口,调整表情,然后缓缓地拉开大门——
一阵好闻的淡淡的烟草味立即袭击了我!还有,这张脸——午后阳光一般,干净,英气,明朗,热情,却不过分炙热,眼中有深深的笑意!
我盯了他许久,仿佛欣赏一幅画作,心咚咚地直跳!直到他开口:“请问,这家主人是姓叶吗?”
“是是是!——”妈妈闻声赶来,把我扯开,“傻孩子,堵在门口干什么呀?”
她把我拉开,自己却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这人,忽然回首,招呼着爸爸:“老叶,你快来看呀,这是越越吧?长这么大了?——唉呀,快进来快进来!”
爸爸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跑过来,看见门边上的高大身影,顿时眼中放光!他激动万分地伸出手,一把拽住客人:“哈哈!越越!——,”他转过脸对妈妈说,“你看,多像王嫂!”
“是啊,那时候他才三岁,一晃这么大啦······”
那个被称作“越越”的客人,恭恭敬敬地叫我父母“叔叔阿姨”,不管我爸妈怎么打量和评论他,都始终微笑着。
多好听的声音!多标准的国语!温和又熨帖。
厨房里传出喳喳的声音,我只有开口了:“你们还让不让人进来呀?——爸,您锅里在做什么呢?”
爸爸一听此话,赶紧抽出手,向厨房狂奔:“呀!我的回锅肉······”
妈妈迅速挪开身子,把客人牵进来:“对不起对不起,光顾瞧你了,来来来,进来坐。你父母还好吧?”
“谢谢阿姨挂记,他们还好。本来他们也想来——但老年戏团最近有演出,暂时来不了了,说过完这阵再来。”
说话间,他对我投来感激的一瞥。
一瞥后,我的脸上有了奇妙的感觉,麻麻的,酥酥的,热热的!我下意识地摸摸脸颊,烫!要命,我叶芃芃什么时侯也学会了脸红?
面对父母最好朋友的儿子,只听说但从未亲见的男孩子,只不过短短的几分钟,我竟然第一次脸红!是小说的俗套情节,还是电影的经典桥段?
妈妈去厨房帮忙了。他在桌边坐下,按照惯例,该我上场了。
“那个,越越······”我在他对面坐下。
“我叫王一越。”
没等我接嘴,一双白皙纤细的手将一杯茶放在了桌上,杯子是青花瓷的,袅袅的热气升腾着。
“请喝茶。”柔和又稳重的音调。
我看见王一越抬头,正准备道谢,却猛然怔住了!他的眼光在姐姐脸上停留了!好一会,才又看看我。
叶蓁蓁脸上红云飞起,准备转身走开。
“我姐姐叶蓁蓁。”
与其等他发问,不如趁早告诉他。
“哈!真的是孪生姐妹!像啊 ——叶蓁蓁,那你叫什么?”
问我?没那么简单?考考你!
我从茶几下摸一本闲书,翻开扉页,把我的大名送到他眼皮底下。
“叶芃芃?好!这两个名字好!草木繁盛,极有生命力!真佩服叔叔阿姨呀。”
我瞪大了眼睛,从小到大,除去家人,没把我的名字读成“叶凡凡”的,唯此一人!且晓其意!
“叶蓁蓁——”姐姐正要转身走开,被他叫住,“谢谢你。”
姐姐对他莞尔一笑:“不用。”接着向厨房走去。
我眼花了吗?为什么看见王一越的眼中有一抹异样的温柔,如春野清晨的薄雾。
叶蓁蓁穿一条青莲色的简式连衣裙,长长的黑发用一根紫色的皮筋随意扎着。她径直往前走,并不曾回头,发梢轻轻摆动着,身姿袅娜。
我怎么以前从未发现,姐姐也是如此的动人?!
“王一越!”我朗朗地唤一声他。
他收回追着姐姐的眼光,面朝我。雾在慢慢地消散。
“听说你硕博连读?很厉害的哟!”
“一般啦。你们呢?”
不是问“你呢?”,而是问“你们”。
我微微蹙眉:“我俩同班。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我准备先进外企锻炼,过几年再去考研。我姐姐——她正在准备考研。”
“哦。”他点点头,若有所思。
我低头望着自己黑色的薄纱绣花短衫,伶俐如我,竟一时不知再问他什么才好。
那顿饭吃得很微妙。父母一个劲地劝他夹菜,叶蓁蓁则适时帮他盛饭。我的拿手好戏是劝酒,可惜他并不轻易喝什么酒。几回下来,倒显得我话多矫情了。我只有坐下来,默默地喝椰奶,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委屈。其间,他夸那盘“红焖茄夹”爽口,妈妈就忙不迭地告诉他,这是大女儿的手艺。王一越把眼光投向姐姐,姐姐抬起头,不好意思地一笑,又小抿一口高脚杯中的橙汁,神情柔和,在我看来,有淡淡的愉悦。
王一越临走时和我们交换了手机号,并说,有时间邀我们出去。他过半个月就得回加拿大学习,这次回来探亲是抽空的。
我当仁不让地天天发短信、打电话给他。他也很大方地回我的短信,在电话里和我愉快地聊天,但最后总是说 “代我向叔叔阿姨和你姐姐问好。”
哼,醉翁之意!我叶芃芃什么人没见识过?当我是傻子啊!
“王一越!我的家人很好,你不要天天问候行不行?换句话呀,王博士!”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寒暄一阵,放下了电话。
与此同时,我发现叶蓁蓁的短信似乎多了起来,她常常背着我,躲在书房里偷偷地翻看,一旦我进去,她就赶紧推上手机盖,看见我质询的眼神,只是淡淡一笑:“我同学的。”
有一次,我在阳台上看见她边进门楼,别聊电话,嘴角微微翘起,眼里闪烁着跃动的光彩,纸巾掉在地上也没发觉。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下王一越的号码,电话那头是移动小姐冰冷机械的声音——“对不起,您拨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我想,我应该做点什么了。叶芃芃度过的22个春秋里,从来就没有“失败”这个词。在隐约嗅到和这个词语相关的涩味时,就必须想办法,堵上这个“味源”,用玲珑的心思和善为的天赋化药为蜜,化涩为甘——即使叶蓁蓁是我的亲姐姐!因为叶芃芃永远是向上的,向前的——天性使然!
(待续。谨以此文送给自己。)

呵呵,先坐沙发,上杯红茶,有些冷今天
谢谢兰姐。我得干活去了。天冷喝姜茶。
双生花双面人!姐妹的故事本该温馨的,好强任性埋悲情!嫉妒无理又虚荣,到最后幡然悔悟
也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两朵花,一朵红色,一朵粉色。
呵呵,你的文章你做主我的想象我做主啊!!!~~~~~~~~~~~~~~~~~~~~
是啊,民主的。
我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的。写得真好!也许故事的结局并不是我们想像的那样。
结局,不外乎成全了姐姐和他;或者,一个也不选;再者,如韩剧,以其中一个主角的离世而愕然。嘻嘻,希望都不是这样啊,才令人想像。
我要成全一对,就算是俗套,也是美好心愿。
任何故事有了一个开始也总要有一个结局,但任何一个故事在开始之后也总可能有许多不同的结局!!!生活中的故事,以及故事里的生活大多是如此。结局次要,我们看的是过程。
细读本文,我吸引人哦,喜欢这样的文章
汗,打错字了,应该是:细读本文,好吸引人哦,喜欢这样的文章
两孪生姐妹的性格怎么差别这么大,不过,我都很喜欢
是迥异了些,我也都喜欢,各有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