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柬埔寨旅游，无一不是为了吴哥古迹。沐浴夕阳的小吴哥美伦美奂；诉说荣辱的巴戎像垂目安详……昆明、上海等城市已开辟了到柬埔寨暹粒市（Siem Rea。吴哥古迹所在地）的往返航班，使国人参观这一世界古代奇迹更加舒适便捷，而柬埔寨的陆路交通则让旅客望而生畏。

　　但是旅游成精的西方背包族却执意把柬埔寨六号公路作为他们不可缺少的冒险项目。最近我们有幸领教了这条公路，的确和背包族所说到一样：“最富野性浪漫气息，甚至比参观石窟还要刺激。”

六号公路历险记

文/戈叔亚

图/杨奉达

　　东南亚国家的公路都是用数目字，而不是用公路起点或终点的城市名字命名，柬埔寨的公路也是如此。比如，我们从老挝南部进入柬埔寨到达首都金边的公路叫做“七号公路”；从金边途径吴哥古迹到达柬泰边境的公路叫做“六号公路”……

　　经过四天诗情画意的吴哥梦游，我们旅行团宣告解散，七人飞回昆明，剩下的四人包租了一部佳美轿车（美金45元），继续沿六号公路过境前往泰国首都曼谷。

　　本地司机阿蒙佻高瘦长，沉默寡言但两眼炯炯有神。我们还没坐稳，车子就飞了起来。同伴杨奉达告诉我，“抓紧啊，这条路上的司机都是疯子！”

　　有人说，全长474公里的六号公路可以作为世界上最糟糕的一条国际公路而载入历史。在我看来，真正够得上这个恶名的是从暹粒到边境160公里不长的路段。

　　“神风敢死队员”·“佳美车”——疯狂的六号公路

　　由于多年战乱和贫困，六号公路严重损毁缺乏维护，路面颠簸不平尘土飞扬。本来这样的公路对中国人并不生疏，至今中国有的乡间公路也不过如此，车速保持在30公里/小时就不错了。而在六号公路情况则完全不同。

　　除了我们戏称的“本地捍马车”的拖拉机改装的农用卡车外，这条公路上只有进口的“皮卡车”和日本丰田“佳美”轿车，车速高达80－90公里/小时。甚至我还看见指针在“120（公里）”上来回摆动。风驰电掣、黄沙滚滚、乘客心惊肉跳，甚至使用“魂飞魄散”也不为过。会车时，飞奔的车辆严重倾斜，一旦车轮碾压到一块大一点的石子，车毁人亡是很正常的结果。

　　多年在这条公路上穿梭的老杨多次阻止我们试图要司机开慢一些，“六号公路就是这样，他们根本不会听。再说司机也听不懂我们的话。”

　　几个西方旅游者在加油站神情激动、手舞足蹈地谈论着。他们多次使用我能听懂的一个有趣的词汇“Kamikaze”。这是一个日语词汇“神风”，特指二次世界大战中，驾驶飞机撞击美国军舰的日本敢死队员，没有比这个称呼形容这里的司机更恰当的词汇了。可以肯定，他们和我们一样，对本地司机疯狂的开车方式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老杨说，司机疯狂开车，就是六号公路最大的特色。除了节省时间多挣钱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外人是不知道的，这就是他们的车都是从泰国盗窃来的。所以他们根本用不着爱惜。“据说在泰国丢失的任何汽车，很快就可以在这里看到。”

　　地理位置的接近、经济水平的差距使柬埔寨六号公路成为了泰国盗车集团销赃的最佳市场。泰国人最喜欢最普及日本丰田佳美（Camry  TOYOTA）轿车，就成了盗窃的首选目标，甚至到了非“佳美”不盗的程度。在六号公路上，多年已经形成了盗窃、走私、销赃、客运和维修“佳美”轿车的“一条龙服务”。

　　加油时，司机打开后盖取东西，里面有天然气和汽油混合的装置。老杨说这就是从泰国盗窃的证明。因为柬埔寨的车辆根本无法使用天然气。

　　说到加油，六号公路沿途的“加油站”也有特色。所谓“加油站”，实际上就是一个桌子大小的上下几层的铁架子，上面摆放着的一些塑料桶和“红牌威士忌（Whisky Red Label）”的酒瓶。由于沿途销售的汽油大有问题，因此，有了透明的容器，汽油的数量质量一目了然。不过这样非常容易引起火灾。

　　超载·“厕所之都”——多情的六号公路

　　第一次经历六号公路的我，按理说并不适合写这条公路。但是过境时泰国口岸突然拒绝办理“落地签证”。无奈之下我们不得不原路打道回府，因此对公路有了更加深刻的经验……

　　柬埔寨边境波比（Poipet）小镇到处充斥着炫目的Casino（赌博娱乐场所）招牌灯红酒绿，这对严禁赌博的泰国过来的游客极具诱惑，使得本来破旧贫困的这个柬埔寨小镇有了一种袖珍的美国西部赌城拉斯维加斯的野性奢迷的感觉。各色兜揽生意的掮客在游客身边穿梭，其中不乏陷阱。但是警察并不干涉他们。

　　尽管几个私车拉客人喊出了35美元的低价。而老杨仍然要找原来的司机阿蒙。“私车拉客的都是‘黑手党’，不能随便乱找。” 阿蒙是本地旅行团介绍的，相对比较放心。

　　除了飚车，六号公路另一大特色就是超载。定员五人的轿车，在这里可以运载十人：后座五人、前座四人，还有一位乘客盘腿坐在车外玻璃挡风板前的发动机盖板上，双手死死抓着雨刮……如同乘坐现代版的“阿拉伯飞毯”。和游客合坐驾驶座位的“神风敢死队员”只能从前面乘客身体的缝隙观看前方。相信这一超载记录无人能破。

　　位于诗书峰（Sissophon ）和暹粒之间是小镇克瑞拉（Kralanh），看似普通，却有着极为罕见的称号——“Toilet Ville(厕所之都)”。因为几年前有一位房主在自家厕所前挂上招牌为路人提供收费服务，结果很受欢迎，邻居纷纷如法炮制，恶名不经而走……如今羞愧难当的居民为了血洗耻辱，又采用了另外一个极端方式，那就是沿途绝对没有公厕。这又成为了六号公路的一个特色。

　　然而这条公路可以带你观看乡村风味的高棉生活：一望无际的稻谷、平原和浩瀚的Tonle Sap Lake（洞立沙湖），穿越诗书峰峡谷时，可以领略金边和暹粒都黯然失色的西北自然风光。沿着这条公路旅游，你会融入这里每天的日常生活之中。粽糖树、高脚房、农人、牛车、赶集、穿制服上学的孩子；运气好还会看到参加婚礼的美少女婀娜多姿……载物的摩托车同样吸引眼球，从动物到巨大的双人床垫都可以携带，甚至还有一位乘客高举药水瓶坐在“摩的”后座上，边行驶边打吊针；Skun小镇，是一个漂亮而不寻常的地方，有一些值得一说的吃法。这里的小姑娘叫卖一些油炸的巨大蜘蛛，味道暧昧难于形容。如果幸运，你可以看到活着的大蜘蛛在姑娘身上随意攀爬。用手轻轻触摸，如同毛绒绒的出壳小鸡温顺腼腆……这些多情万种场面也许可以稍微弥补公路带给你的恐惧和懊恼。

　　万人冢·路牌——劫难的六号公路

　  沿线历历在目的战争创伤有助于化解你对公路的不满。有一些类似“旧社会生灵涂炭、新社会安居乐业”的政治性很强的广告似乎使我们回到了中国的文化大革命时代、画着巨大而破烂的自动步枪的招牌表示柬埔寨不要战争；丛林深处“小心地雷”的招牌又使找不到厕所的游客很难野外撒尿……

　　有一座铁锈的军用大桥仍在使用，大桥遭受炸弹损坏桥梁严重变形，车辆行驶时桥身摇摇欲坠，金属撞击“叮当”作响。还有被游击队员拆掉了铁轨和枕木的铁路痕迹，在“厕所之都”的克瑞拉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有非常吸引人的老村庄，那里古老的木头房曾是红色高棉的百货商店，现在供人参观。

　　沿途（XX地点的名称？？？）有一个“万人冢”。1970年代末，“赤柬”在此杀人数万，然后抛尸荒野。多年来招引禽兽凿骨食腐、弄得人心惶惶农田废弃。当地和尚只好自发收集残骨碎片，供奉在一间陋室让人凭吊。隔着玻璃窗，看着有弹洞的颗颗头颅张着大嘴，感觉它们一直都在呼唤……

　　稍微令国人宽慰的是，中国奔赴柬埔寨联合国维和工兵大队八百名官兵至1992年起，就一直在维修这条多灾多难的公路。

　　古庙——灿烂的六号公路

即使不到暹粒，六号公路照样可以一睹古吴哥的风采。沿线唯一收费参观的Beng Mealea庙宇是一座小吴哥式样、但已经完全坍塌的古迹。穿行残垣断壁之中，可以感受到遭受历史疯狂报复的高棉文明，在即将被大自然回收之前在此尽情挥洒凄绝残美，使苍凉进入很高的美学境界。从这里再深入密林，避开标有“小心地雷”的区域，你可以享受独自发现Koh ker古迹的美妙，因为这里连柬埔寨人都很少知道。阳光透过树林散落在斑驳破碎，惨遭盗窃的遗迹上，死静令人窒息。Prasat Thom是一座类似南美玛雅文化的七层金字塔，站在塔顶举目四望，尽是即将吞噬一切人类痕迹的墨绿森林海洋。“Koh Ker”在高棉语中是“Island of Glory（光荣的孤岛）”的意思，此刻玩味，宿命悲情犹如而生……

另外，沿途还有一座吴哥帝国引为自豪的石桥仍在使用；在靠近柬泰边境路边一座残破的庙宇墙壁上，运用智慧你或许可以破译一幅古人独特的浮雕摩崖，它试图传递的信息至今令考古学家汗颜……

　　简言之，踏上六号公路，宛如走进柬埔寨的简明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