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之门----回忆我被学校和中介骗到江苏南通当民工的30天


之一                      两重天

                            上篇    火之舞
  
   江阴到南通的途中我一直在睡觉，那是2008年11月13日的清晨8点，汽车在江阴的长江渡口边过轮渡。我是在一片嘈杂声中醒过来的。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如果在宜昌，这样的高度只有接近中午才会出现。
   我下了车，站在轮渡的栏杆边，面前是一片开阔的长江景色：大地一望无际，灿烂的阳光照射在江面上，江水波浪起伏，江风很大，吹的我靠在栏杆上发颤。结果这个轮渡从长江南岸过渡到长江北岸去用了差不多20多分钟。而我走过宜昌长江公路大桥也只要10分钟，这让我大开眼界。
   到了南通永兴车站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有公司的车来接我们。我们一行19人和所谓送我们来的刘科长大人坐在车站的候车室里等。我不知道等的是公司接我们的车还是什么人，刘科长大人一直沉默着。到了将近12点的时候终于来了一个略微有点发胖的穿着西服西裤的人（以下简称胖子），直接和刘科长商量什么起来了。看两人的神情，我知道我的担心终于变成了现实。胖子是中介的人，公司并没有派人来接我们，我们是要跟中介过去的。
   又等了许久，中介找的一个车终于来了，从永兴车站到振华港机很远，坐车要一个多小时。去的时候大家挤坐在中巴车里，所有人都沉默了，从这个时候开始，我感觉到现实可能和预料中的有差距。
    天气很好，阳光普照，万里无云。这是我第一次去江苏，也是我的第一份正式的工作。我的手机里存着一句“苦死累死也要死在南通”的话。学校的老师说工作可能会很苦，身边的很多人都怀疑我吃不吃的起这个苦，但是我毅然选择了可能是最苦的工作。妹妹跟我说“相信你一定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就从这份工作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个小时之后，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到了郊区，路两边不再有居民，而是荒地与水塘，再就是竖立着高大烟筒的工厂。转过又一个弯后，远远的出现了很长一排的厂矿车间，巨大的龙门吊车，一排又一排的，相当壮观，我想这可能是我见过的最大的工厂了吧。
    这就是南通振华基地。车到了工厂的门口，工人们正吃完饭去上班。中介的人迅速下车去打电话，然后问我们这19个人，说只有电工和装配工两个工种任我们选择。过了一会来了个公司的人，中介就把我们的身份证收了上去，交给了公司的人，谁知这一交，就被扣押到一个月之后我们辞职的时候才给我们。
    之后我们的车开到了振华公司的宿舍里，那个地方叫良种场宿舍。当时站在外面看了一下，有空调有彩电，感觉还不错。只是看到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时候，发现工作服很脏，粘满了灰尘.油漆.被烫穿的小洞。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远处车间里巨大的机器轰鸣声。
    又等了大约2个多小时，公司的人才给我们找到寝室。刘科长站在我们中间，和中介的2个人交谈起来。中介的除了那个胖子之外，还有个中年的妇女，据说还是工作在上海的宜都枝城人。他乡遇到老乡，感觉很亲切，于是和她多交谈了几句，她还鼓励我们好好工作，说你们这个工作是多么的好，要好好珍惜干下去等等等等这些在后来完全成为谎言的话。
    下午3点多，所谓公司后勤的人员来了，给我们安排好了寝室。说明天上午9点照相，下午就去参加培训。我们班上的6个人全住在一起，感觉还是不错，虽然我们心里都有点怪怪的感觉，但是还是很期待着正式工作的那天。 



                         下篇          冰之殇
  
    2008年12月12号，冬日的太阳已经软弱无力。坐在从新开镇开往永兴车站的公汽上，我们四个人相对无言，只是静静的望着窗外陌生的风景。对于这个在一月之前看起来不错的工作，我只能用四句话来形容：高危险性，待遇低，扣身份证，没有劳动合同。
    这就是给学校和上海金鑫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交了500中介费之后他们给我们介绍的所谓好工作。当我们辞职之时，施工队的会计明显的拖延着时间，想拖发给我们四个人的工资，或者说是不想发工资。一个月下来，工资是800多一点，体检费扣去150.床单被套扣150.衣服60.鞋子80.还有个XX理由又扣去40，共计扣除500多。当时我的同学还跟会计有争议。我实在是不胜其烦，直接跟我同学说“算了，别争了，学校和中介明摆着骗我们，我们再怎么跟施工队争是没有用的，我们认栽算了”
     记得决定去辞职的那个下午，我把我的想法告诉我父亲，他还不同意，在他眼里学校是不会犯错的，如果有错，也只是我的错，因为学校号称是教育部备案，宜昌市委市政府主办的学校啊，再怎么说也不会欺骗自己的学生。但是恰好越不可能的事情它越要发生。
    到南通的第2天，19个学生中就走了4个，又过了几天，走的只剩下了8个。12月12号，我们一起又走了4个。在得知我们属于施工队而不是公司之后，我们才知道自己彻彻底底的被中介骗了，我们去找学校，学校竟然理都不理，态度冷漠异常。我知道，就业率对一个刚起步的高职院校来说是个相当重要的数据，没有就业率，学校就办不下去，所以为了就业率，随意的卖掉自己的学生，随便找个岗位连拐带骗的把他们弄去工作。这样可以显著的提高学校的初次就业率啊，以后招生的时候可以说“我学校初次就业率XX%”骄傲而不可一世，这是何等的牛气冲天。
   所以学校就这样欺骗了19个自己的学生，以为了学校生存为借口。
   到了永兴车站，才发现没有卧铺回武汉，只有南通长途汽车站有，不过到武汉的卧铺车票360，可怜当时身上仅有300块钱，车站那个破地方竟然连取钱的地方都没有。我们4个人不知所措。竟然惨到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的地步。竟然被学校和中介骗的惨到这个地步。
   后来我想起20天前有个同学从南京回家的，我马上给他打电话，终于得知在南京有直接到汉口的火车，是晚上9点。于是我们3个人迅速的坐上汽车去南京，到了南京已经是下午4点，走了10多分钟到了南京火车站。买了火车票，就开始等车。晚上9点我跟XX一起上了火车，而另外一个同学坐上了去江西老家的火车。
   一夜煎熬之后，终于回到了武汉，下了火车，见到了来接我的曹强。那一刻，想起一个月以来的种种经历，我恨不得一把火把学校烧光，如此的不负责任，如此的冷漠无情，如此的卑鄙狡猾，如此的丧心病狂。这已经不再是一个“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人群的地方，而是一个骗子的集中营。
   只能用“惨烈”两个字形容那工作的二十多天，手上脚上被钢水烫了很多泡，没有劳动合同而去干一个危险性极高的工作，我们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出事了没有合同我们找谁去。第一份工作，就这样无情的被骗了。骗的三次在车间里与阎王爷擦肩而过，骗的差点没有钱回家，骗的干了一个月苦力最后入不敷出只拿了300工资，骗的我心生怨恨想拿刀把那几个垃圾骗子老师剁了，骗的我们有话无处说有苦无处放。
   像因为叛徒出卖而打败仗的将军，我大败而归的回到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