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总是会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搬几次家,或从南到北,或从东到西,或由乡下到城市,或由都市到山村,每次搬家都会面临各种艰难抉择,不得不令人搜索枯肠,愁眉不展。改革开放三十年来,我曾搬过五次家,有过这方面的切身体验,结果住房越来越大,内心却越来越空虚了。究其原因,乃是由于我把不该抛弃的宝贝抛弃了,把不该珍藏的赘物珍藏了起来。纵观搬家历程,我从住房由十平米扩展到170多平米乃至数百平米的豪华别墅,新居虽然阔绰,旧东西却越来越多,简直到了若不舍弃一部分旧物,新居就可能变成不伦不类,变成杂货店,变成一种新不新、旧不旧、洋不洋、土不土的杂物间。乍一看,到处都是坛坛罐罐,既非古董,又非藏品,恰如同曹操所说的“鸡肋”,食之无肉,弃之可惜,竟自起了要将其全部舍弃的念头。然而真要扔掉它们,却又不知到底该扔哪一件,保留哪一件,作何取舍。扔吧,忽然觉得它们跟着我闯荡了大半生,每一件都具有历史文物价值和人生纪念意义;不扔吧,屋里分明显得零乱破败,不堪入目。每当夜深人静,我便独坐院中,冥思苦想到底应该保留哪些东西,舍弃哪些旧物?我切身体验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取舍之难,难于上青天!单说书籍,我从一无所知的孩童到学富五车的学者,从一无所有到拥有数万册典籍的书癖,从仅能容纳十平米的陋室,到整个别墅仿佛都难以容纳其藏有量的惊人程度……几个典故使我从两难抉择中惊醒,我悟到了某种从未品尝过的人生况味。
典故之一--:刘邓大军南下大别山----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刘邓大军奉命南下大别山,为解放全中国埋下伏笔。蒋介石深感恐惧,急令军队前堵后追,妄图将刘邓大军歼灭于黄泛区。刘伯承、邓小平考虑到部队的行军速度,命令丢弃一切坛坛罐罐,火速前进。然而,刚刚建立不久的炮团却时时延误部队的前进速度。刘邓首长经过深思熟虑,果断地命令炸毁得之不易的几十门大炮,终于使我军成功摆脱敌军的围追堵截,将一把锐利的尖刀插进了敌人的心脏----大别山革命根据地,将解放全中国的时间提前了三到五年。精于取舍之道,善于在战阵纷乱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敢于取舍,善于取舍,乃是刘邓大军取胜之道的精萃所在,同时也是区别大智大勇与婆婆妈妈的试金石。
典故之二:红军长征----为了战胜国民党反动派第五次疯狂围剿,毛泽东召开遵义会议,英明决定红军开展二万五千里长征,为此我军不得不舍弃一切严重影响其行军速度的包括一部分书籍文件在内的坛坛罐罐,果断西进。毛泽东根据这一历史经验,深刻体悟到了“精兵减政”战略决策的重要性,指出“精兵减政”的战略思想就像人在“夏天要穿单衣,冬天要穿棉袄”一样自然,发出了要“敢于打破一切坛坛罐罐”的伟大号召,终于夺取了中国革命的伟大胜利。善于把生活常情转化为取胜之道,善于将取舍之道升华为战略决策,使之成为中国乃至世界思想智慧宝库的一件致胜法宝者,毛泽东功不可没。
典故之三:战胜海上风暴----据说,阿拉伯世界有一位圣明聪慧的族长,他要率领全体家族成员向东远航,奔向理想中的幸福国度,不幸在途中偶遇一场可能导致船毁人亡的海上风暴。族长面临着两难的生死抉择:要么抛弃船上的一切重物,挽救全体家族成员,要么与船同归于尽。结果,族长选择了前者,将一切可能导致船体倾覆的重物包括他们终身信仰的阿拉伯经典全部抛下大海,他们战胜了风暴,全船人得救了,到达了目的地。在特定环境和非常时期,取舍之道事关生死存亡,必须果断决策,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衡择其轻,切勿犹豫不决,贻误战机。
以上三个例证表明,人生随时都有可能面临两难选择,如何取舍看似一般,却事关大局的成败优劣,有时竟与生死存亡相依伴。据此,我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迅速果断地处理了一切有碍观瞻、已经丧失实用价值和人生纪念意义的坛坛罐罐,其中最难处理的就是那数万册书籍,包括文革时期刊印的小报资料等。我将它们分门别类地进行整理,择其精华,弃其糟粕,将有用的资料文献输入电脑,余下的统统送进废品店,换取了一笔不菲的钱财。由此,我联想到了数以亿兆计文字记载的中国传统文化的取舍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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