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08年圣诞平安夜，对三鹿和众多与三鹿有关的人来说并不平安。

 

在这个北方寒冷的冬夜，很多城市的闹市区，应该是音乐阵阵，时尚男女穿梭其中，欢声笑语，一派祥和欢乐的气氛。但在河北石家庄的三鹿厂内，此刻却在进行着一场紧张的谈判。谈判的一方是河北省石家庄市的官员，另一方则是众多三鹿的经销商。

 

事情的起因要回溯到几天前。几天前，三鹿在各地的经销商突然收到三鹿即将破产的传闻。对经销商来说，这不啻于晴天霹雳。因为三鹿和他们的众多货款还没结清，一旦三鹿破产，将意味着经销商会血本无归。

 

这些经销商有浙江、东北、河南、安徽、河北等省，涉及了全国十几个省市。和三鹿的欠款不等，少的有几十万，多的达到了几百万的，总数据经销商估计在6、7亿，以河南经销商欠款为最，大约有一亿多。而有不少人都是借债筹集的给三鹿的货款，年关将至，债主们纷纷上门讨债，让他们有家难回。

 

经销商们的愤怒还有更深层的原因。三鹿所欠的货款，是在当初问题奶粉出现后，经销商们向三鹿垫付的召回款，当初由政府出面作工作和承诺一定会还给经销商，已经兑现了30%，也签订了合同1月10号再结清一部分货款。但在经销商看来，政府迟迟没有兑现剩下的还款诺言，而突然宣布三鹿破产也很像是出于某种原因在甩包袱。

 

经销商们坐不住了，他们不约而同的来到石家庄，向三鹿讨要货款。并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多，仅仅一两天功夫，石家庄市就聚集了大概4、5百名经销商。这也造成宾馆人满为患，以至我们在石家庄采访的第一天一房难求。

 

这些讨债者有的带着家属，有的拿着行李，并在石家庄市政府聚集，讨要说法。大部分人都坚决表示，不在春节前拿到部分欠款决不回家。这也才促成了当晚的谈判。

谈判是由经销商按省市选出20个代表，这些人再和石家庄市政府秘书长层级的官员谈。

 

而在谈判开始前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三鹿厂方拒绝记者进入会场，但在经销商们了解到我们记者的身份后，纷纷表示没有记者在场他们不会谈。部分愤怒的经销商冲出厂门，并簇拥着我和我的同事长驱直入到了会场。面对愤怒的经销商，连试图阻挡的保安也退缩了。

 

但在小范围的谈判时，记者们终于还是被强硬的“请”了出去。

 

因此这一个多小时的谈判，究竟过程如何？怎样才达成的协议？场外焦急等待的人们包括我们均不得而知。而我在事后得知，谈判的另一方石家庄市政府秘书长赵文峰当晚泪洒谈判桌，这使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降温”。官员们承诺在年前解决30%，加上已经解决的30%，欠款能解决60%，剩下的40%由经销商和三鹿子公司签合同，到时偿还。这位官员甚至透露，石家庄市政府已经抵押了政府的两栋办公楼和下属一家酒店，拿到了9亿贷款会用于三鹿的善后。

 

可对经销商来讲这并不是一个特别理想的结果。因为原先的合同就是注明1月10号偿还部分欠款，这次再签的合同和原先没有区别。而与三鹿子公司签合同更是存在风险，因为三鹿破产后，子公司势必也不存在，剩下的40%极有可能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但这毕竟已经达到了他们春节前获得部分欠款的目的。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二

 

而在经销商要债问题处理之后，12月25日，石家庄市政府召开发布会，宣布三鹿正式破产，官方证实了这个传闻。

 

在这个完全照新闻稿朗读的记者会上，石家庄的官员表示，三鹿现在的资产总额是15。61亿元，总负债17。62亿元，12月份三鹿又借款9。02亿元给全国奶协用于支付患病幼儿的治疗和赔偿费用，所以净资产变为负11。03亿元，已经严重资不抵债。官员也再次重申会遵守承诺向经销商还款。

 

而作为股份制企业的三鹿，却由政府来出面偿还欠款，这不免给人政府又在充当冤大头的感觉。但仔细想一下，这除了证明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也充分说明了政府也在品尝对问题奶粉失察的苦果。

 

不过三鹿破产后留下的烂摊子远不止解决几百个经销商的问题那么简单。

 

首先就是对于三鹿一千多名员工的处理。

 

据一名三鹿的老员工讲，企业9月份停产后，工人们也没了收入。年轻的工人靠在外面打零工谋生，年纪大又没有一技之长的只好在家。他本人是退休的工人靠从社会领取养老保险，略微有些保障，而其他工人被拖欠的工资，还有欠了一年半的红利可能都会随企业破产难以要回。

 

而按照破产法规定，在企业破产变卖资产后，首先应该偿还贷款、职工工资，但三鹿已经明确表示会优先偿还付给奶协的那9个亿贷款。偿付完这部分贷款后，三鹿变卖的资产可能已经所剩无几，又有多少钱留给工人呢？对员工来讲，似乎最好的结局就是等待三鹿被其他企业重组，但在重组后，是否全部员工都能留下来呢？没人可以保证。

 

另外就是三鹿的受害者。

 

初步估算，问题奶粉全国范围内的受害者大概有29万多。中国奶协在近日宣布，三鹿等22家奶制品企业将拿出一笔钱，对近30万名确诊患儿给予一次性现金赔偿。而这22家企业还共同出资建立了医疗赔偿基金，患儿今后出现后遗症的话，发生的医疗费由基金给予报销。

 

这应该说对患者是个好消息，但由于当时医院规定结石小于4毫米的婴儿不予收治，3岁以上的孩子也不享受免费诊治。相信有大部分问题奶粉的受害者，根本就没有医院的诊治证明，再加上很多受害者家长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喝了问题奶粉而导致孩子患病，因此索赔成功的机率非常渺茫。正因为如此，一些家长向我表示，孩子的结石排出后，他们已经放弃了索赔的打算。而对信息不很发达的农村受害者家长，很多人更是不了解三鹿倒闭的消息，至今也没有受到任何有关赔偿的通知。对这部分人，急需有关部门拿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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