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2000年来到新闻评论部的,当时听说有个陈虻特牛逼,是《东方时空》之《生活空间》的制片人,有个朋友是他部下,每次编完片子,专门找没人的时候让陈虻看,可奇了怪了,一开始审看,那些同事就不知从哪冒出来了,看完无一例外是一顿痛批,往往批的时间比片子还长。看到这儿您准想做他部下准定想早日离开,那你就错了。我那朋友说要是能在他底下再干一年,自己就出徒了。可惜那时的新闻评论部分家了,分成新闻评论部和东方时空工作室,我那朋友留在了后者,而陈虻选择去了新闻评论部。后来我对上号了,那个在机房长发飘飘笑眯眯的就是陈虻,根本不像是个爱批人的头儿。
新闻评论部每年年会有个传统在年会上各组搞个片子,揶揄领导和各组的腕,那年最牛逼的片子叫《分家在十月》,在网上流传时叫《大史记2》和《一个电视流氓讲述自己的故事》http://v.blog.sohu.com/u/vw/15314,是以一个老年陈虻的口吻写就,可陈虻47岁就英年早逝了。
一个长发飘飘像个艺术家的陈虻讲起节目来就成了理论家。我不是做纪录片的,听不太懂,但有时去开会最喜欢陈虻讲话了,声音充满磁性,很耐听,那时他刚当副主任,7年后的今天他依旧是副主任。
03年后他分管我们组的节目,才渐渐近距离接触他。一天打完乒乓,他兴致勃勃讲起他的历史,他说我年轻时牛着呢。他曾经和李连杰是师兄弟,但他更有文艺才能,从小学到高二就没怎么上过课,总是排练和演出。后来恢复高考了,这才开始安静学习了一年,结果考上了哈尔滨工业大学,拿聪明人真没办法。考上大学后发现底子差,就想毕业后去做科普,但见了一个做科普的才知道能做科普的都是大家。他说那时刚毕业就拿他当后备干部培养的,他自认为很有组织才能,一次国家机关上千人一起练习跳交谊舞,开始跳得乱极了,后来他跳出来指挥,很快就变得井然有序。后来不知怎么就跑电视台来了。
一年多前,他讲起那句“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的配音故事,他想好了《生活空间》的定位和广告语后,就想找谁来配音呢?后来想到了王刚,那时王刚已然是个腕了,请来配了几遍就成了,走前送了王刚一条三五,他说要是今天请王刚配音,就不知啥价了。前不久见了王刚,讲起陈虻病了,王刚感叹这是精英啊,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
有人说他是干工作,尤其是连续审片、讲片子就不吃饭了,长期如此就得了病。
也有人说他郁郁不得志得了病。有时我也在想他要是当了“道长”或台长,那中央电视台会是什么样?
记得他说什么是好节目,就是领导审了不会表扬,回到家里会爱看,又没理由毙的节目是好节目。骨子里他是想做思想独立的节目,在一个戴着层层纸枷锁的舞台上。
他有句名言:我们常常因为走得太久,忘了我们为什么出发。我们最初为什么要做电视节目呢?!
每次他看完节目来了兴致多半都会来段精彩的讲评,我们会听得心服口服。有次我们忍不住说主任您表达太好了,您应该当主持人。他说:我才不当呢,以后去洗桑拿浴就不方便了。
说他无畏,是他几个月前割了整个胃。
他做完手术,去送他两本书上面写了:赠无畏英雄陈虻。期望他大病而大静而大无畏,期望能像文怀沙从肝昏迷那样重病中重新焕发生机。但他上有老,中有妻子,下有十岁出头的儿子,难能做到没有牵挂,无颠倒梦想。
一个风流才子,一个睿智的电视理论家,就这样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