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经贸合作遭遇“同构性”困局

郭凯

《21世纪经济报道》2008.12.25

      在国共两党主导的两岸经贸文化论坛上,  中共方面12月21日做出了中国工商银行、中国银行和国家开发银行将为大陆台资企业包括中小企业安排1300亿元人民币融资的承诺, 同时宣布了其它若干推动两岸经贸和“辅助台湾经济”的举措。

  事实上，台资企业尤其是台资中小企业在大陆的信用记录并不优良，并且两岸之间也没有建立信用对接和债权债务追讨制度，但是大陆本着急人之难的原则，对在大陆的台资企业做出了宽松的信贷安排。相比之下，同样是面临金融融资困境、资金链绷到几乎要断裂，大陆本土的中小企业融资环境却无法同样优厚；由于缺乏清晰和严格的风险承担和责任承担机制，大陆金融机构面对本土中小企业，现在也不敢任意放水。因此此次两岸论坛承诺给台资企业的“保障”，让大陆本土的中小企业们只能望洋兴叹。

   台湾企业、台湾经济走到今天的处境，首先并不在于大陆方面为它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对于大陆的一些亲善举动，台湾岛内也有一些复杂的、乃至抵触性的说词，如认为全球金融危机终于让大陆找到在经济上向台湾渗透的机会，台湾经济将被大陆经济收编。其实台湾对自己的经济活力应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不高估也不低估，基于市场体制的活力和对外开放的宽广度，台湾经济曾经创造过东亚经济奇迹，而固步自封、对两岸经贸开放设置人为障碍，很可能使台湾经济的活力受损。

   台湾中研院经济所最新的经济预测认为，2009年台湾的经济增长率是0.56%,这将是2002年以来的新低纪录；该项预测还认为，2009年台湾出口将出现负增长。岛内需求在失业人口继续上升和资产市场不振情况下，虽然有官方发放消费券之类的刺激内需的举措，内需增长仍会非常有限。台湾的内需疲软已经有若干年，过去在出口的帮助下，宏观需求在总量上还说得过去，但民生一直没有得到改善。接下来，当出口也不济，岛内对当局的内需政策是不是还是雷声大雨点小就格外关注了。

   一些意见将台岛内经济的困顿和政治周期相联,而本质上台湾在早于大陆进入世界经济贸易体系、斩获丰厚多年之后，经济内生的能动性没有继续提升，大量资本在继续地理辗转的平面层次上走到积累的最后一轮。当先天具备更大能动性的大陆经济自然而然的在开放中成为世界贸易供应链的基础环节，并且在经济和产业的各个结构层次上与台湾经济形成同构特点，台湾岛积累的资本如若继续忽视岛内分配与经济可持续性的根本问题，吝惜岛内投入、冀望在新的两岸空间中持续低水平获利，在世界经贸体系中残存的优先优势积累将被消耗殆尽。

   “大三通”虽然解决不了台湾岛内需求的根本问题，但至少可以把因为阻拦两岸经贸往来而几乎自绝于全球贸易供应链的台湾岛拉回了这一体系。国际投资者希望台湾继续理清种种自设的障碍，让他们也好在两岸经济互动中分一小杯羹。不过整体上，两岸都处在由出口依赖型经济转向内需拉动型经济的过程中，具体到产业互动，互相投资投什么，怎样投，投了以后产品卖给谁，也还是问题。在农业产业上，大陆农业的市场化和精细化已在迅速提升，与台湾农业的同构性增强，并且农业产业特性和消费水平决定了资本投资回报率有限，彼此的交流中资本很难具有自发性动力。在制造业方面，两岸都面临产业升级、劳动者技能提升的瓶颈阶段。在生产者服务业领域，大陆服务业面向全球的深度开放，相对台湾，早已经是更加核心的亚太中心区。在台湾方面，对大陆技术型产业投资仍实行严格限制，这是目前台湾唯一比大陆发展得稍早稍快若干年、因此还有吸引力的产业。从已经公开的信息中，被谈到的投资互动包括台资企业可以参与大陆中央企业重组，以及大陆资本到台湾参与岛内一直搞不定的基建项目，但可行度仍有待观察。

   因此，马英九上台后两岸关系的回暖期内，两岸与其匆忙实施一些礼包式的“经贸合作”，不如更加关注各自的经济结构调整和制度改进，使两岸合作建立在更坚实的基础上，否则两岸匆忙上马的经贸合作一旦失手，恐怕两岸更多的是相互间的埋怨。经济有经济的周期和准则，不一定要跟从政治周期。

   中国政协主席贾庆林在国共两岸经贸文化论坛上，正面回应了马英九提出的两岸签订综合经贸协议的主张，说对此十分重视，会认真研究。两岸经贸合作为何要态度积极而谨慎从事？因为在全球金融危机之下，两岸都有自己的一些薄弱环节，因而在经济政策上应更为稳健、追求合理性才对。因此对于台资企业的信贷扶持方面，也应当按照经济规律办事，对台资企业的信用记录进行合理的甄别；对于两岸产业的相互投资，也应寻找双方都能接受的平台，包括安排好相关的市场问题而避免恶性竞争；大陆企业参与台湾基础设施建设，也应当熟悉和适应岛内的相关游戏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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