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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01 15:08:06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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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轲刺秦记

作者:曾水龙

荆轲与太子一行在易水作别之后,带着秦武阳和樊於期的人头星夜兼程赶往秦国,一路上困了路边睡,饿了车中食。不过两人都是第一次去秦国,不了解路,虽然不断向别人问路,却也走了不少冤枉路,所以走了五天五夜才进入赵国境内。赵国不久前刚被秦国攻占,所到之处,农田荒弃,房屋被毁,满目疮痍。有时可见衣衫褴褛的赵人在收拾战争留下的废墟;有时可遇秦兵纵马绝尘而去。当然,荆轲和秦武阳只能小心翼翼走自己的路,毕竟在破败不堪的赵国,有辆马车的外乡人容易引起注意和嫉妒。

这一天,荆轲和秦武阳来到一座山脚下,山很高,除了山顶秃出一片石壁,其他地方几乎都是高大茂密的松树,只是有条两米来宽的马路从山脚衔接,穿林而上。路的右侧有一股溪水从山林中潺潺流下,向两人刚才来的方向流过去,这似乎在暗示他们的步伐是在逆流而上。不过,即使是感觉敏锐的荆轲也不可能去做这种毫无逻辑联系的猜想,而只会因眼前焕然一新的景观获得一份轻松与舒展,毕竟松树的苍翠与流水的动感会让人觉得这个满是伤痕与萧条的秋天还有一片生机与希望。果然,荆轲建议越过山头便下车休息。

然而,两人并没有获得休息的机会,他们尚未到山头就被一帮山贼团团围住。荆轲心里清楚自己的马经过长途跋涉早已疲惫,根本无力向坡顶起速前冲,便和秦武阳一起下车御敌。可是山贼人多势众,荆轲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赔笑向为首的山贼发问:“请问好汉尊姓大名,不知为何挡住在下去路?”为首的山贼可谓贼眉鼠眼,长得虽不高大魁梧,说起话来倒是声如狼吼,颇为响亮:“我叫陈皓,是这里的山大王,据我兄弟探报,你那有颗秦王要的人头,赶快呈给我,好让我替兄弟们向秦王领赏去,否则你性命难保。”听明来意,荆轲一边在心里暗自吃惊这帮家伙消息竟这么灵通,一边却虚张声势地大声说起话来:“噢,是吗?要我性命?我看没那么容易!不信,你们往后看看,”一帮山贼见对方突然狂妄起来,不禁纳闷,便纷纷甩头向后看去。说时迟,那时快,荆轲几个健步快速奔向站在一仗开外的为首山贼。等山贼们荒过神来明白自己上当受骗而准备回头向荆轲兴怒问罪时,那个自称叫陈皓的家伙已经被荆轲用刀架住脖子。“别动!都给我让开,不然我一刀要了他的命!”荆轲大声喝斥,手中的刀也随之架得更紧,叫陈皓的山贼吓得双腿直抖,额冒大汗,直呼:“英雄饶命!英雄饶命!”并慌乱地挥手示意手下的兄弟们让道。于是,山贼们个个后退靠边让道,荆轲便拖着那个山贼跳上马车,秦武阳也随之上车打马,马便拉着更沉重的车轮奋力向前奔跑。

马爬过山头之后,获得一时轻松,开始顺坡狂奔而下,很快就到山脚,将追赶的山贼远远抛在后面。荆轲估计山贼追不上了,就将早已吓得脸色苍白的陈皓扔下了马车。减少几分重量后,马也加快了脚步向前进发。

重新获得的道路开阔而平坦,但一场虚惊之后荆轲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已经开始凶险,神色便更加凝重起来。屋漏偏逢连阴雨,奔跑中的马突然仰身止步,荆轲和秦武阳被同时甩向马前,他们顺势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方才站稳脚步。定神一看,一个庄稼汉打扮的彪形大汉扯住马绳岿然站立马侧。荆轲知道来着不好对付,但见只有一人,且手中也没武器,心里稍有放松。彪形大汉可能猜到对方心理,就将大拇指和中指放入口中用力吹出一个响亮的口哨,只见路边树林中窜出一大帮人马,个个扛着一把锄头。荆轲暗暗叫苦,对方虽不似匪徒,但来着往往不善。荆轲本想先行施礼问明对方来意,不料彪形大汉只顾去马车内翻寻东西,之后便在里面号啕大哭,并反复念叨起来:“樊将军,是我们害了你啊!”听到哭声,那些从树林中窜出的人也个个拥着马车不停地哭喊着“樊将军”的名头。荆轲与秦武阳只有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过了好一会儿,彪形大汉首先停止哭声,并振臂示意大家哭到为止,于是哭声渐渐止息。这个时候,彪形大汉仿佛怀着巨大的悲痛努力地将樊将军的头捧起,又恭敬地把它放在地上,然后再带领其他人一起郑重地双膝跪地向人头拜了三拜,并立起誓来:“樊将军,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您的深仇大恨,我们一定替你报!”说完,彪形大汉起身用锋利的目光看着荆轲与秦武阳厉声大喊:“为何?为何要杀掉樊将军去向赢政那狗贼邀功乞和?”荆轲虽见彪形大汉杀气汹汹,但已然知道对方是同路人,说话时语气显得轻松:“不知好汉为何对樊将军如此感恩戴德,对秦王却是咬牙切齿?”彪形大汉见荆轲竟从容无惧,倒也收敛了几分鲁莽,但开口之间仍是怒不可遏:“竖子小人有何资格知晓我等与樊将军的恩怨。赢政狗贼残暴无道天下共唾,你一个燕国人,本已历受秦辱,却口念秦王,真是恬不知耻。料想你这背宗忘祖的奸媚之徒,此番正欲带樊将军头前往秦国邀功求利!是与不是?”“骂得好!痛哉!快哉!”彪形大汉音刚落,荆轲便应声赞叹。这使彪形大汉一伙如坠云里雾里,个个愣着脑袋直等荆轲道出后文。荆轲既既已流露心迹,也不想吞吞吐吐,于是干脆利索向对方说了个清清楚楚:“在下姓荆名轲,这次西行乃受燕太子之托前往刺杀秦贼。苦于无以近秦贼,不得已请樊将军自裁。樊将军实乃深明大义之人,慷慨而殒。太子亦不惜以燕督亢之地图交与在下。在下将樊将军头与督亢之地图献与秦贼,秦贼必喜而善见在下,在下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胸,秦贼必难逃一死,秦国亦将自乱,则报秦贼残暴天下之大仇矣!”

荆轲一番坦白令彪形大汉茅塞顿开、豁然开朗,只见彪形大汉神色由怒变惊、由惊转喜。于是荆轲刚把话说完,彪形大汉就情不自禁地上前单膝跪拜荆轲,并同时双手抱拳向荆轲谢罪:“义士所言如醍醐灌顶,振奋人心,适才多有冒犯,还请海涵!”“快快请起!快快请起!”荆轲赶紧一把扶起彪形大汉,并问:“请问好汉尊姓大名?樊将军对足下有何恩情?”误会已化,隔阂已除,彪形大汉自然也毫无保留:“在下姓胡名世卿,小名大胖子,赵国人。”说到这,彪形大汉用凄凉而又深情的眼神看了看身边的那帮同伙,然后继续说道:“先前我与诸弟兄效力军中,秦军一再侵扰我赵国领土,我军不堪反复而终遭覆灭。诸多将士兵败降秦,本已受尽秦辱,不料赢政狗贼竟下令活埋赵人,受此难者不计其数。秦将唯狗贼之命是从,丧尽天良,独樊将军心存善念,不忍施此毒手,将所持百余赵兵网开一面,尽数释放。我等有机会亡命于此,全赖樊将军之大恩,只可恨害其家破人亡,真是痛心疾首。我等虽久欲伺机啖肉秦贼以解大恨,却苦无良策而终未成事。今义士所谋确有胜算,世卿五体投地。若能顺利除恶贼,实可大快天下人心,义士当芳名百世!”“做人确应力求芳名,然轲此行别无他念,只盼能刺秦贼以吾利匕首,一则可报太子之恩,二则可报樊将军之仇,三则可除天下之祸患。”荆轲言辞慷慨。“今日能遇义士,乃吾人生之大幸也。既然义士大任在身,吾等不敢延误义士行程。请再受我等一拜,祝义士马到成功!”彪形大汉说话同时就俯身跪拜,于是,其他随同也俯身跪拜,高呼:“祝义士马到成功!”见此情景,荆轲眉宇间不由流露出感激的神情。“好!多谢诸位!在下告辞!”说罢,荆轲便欲上马前行,秦武阳早已收拾一切。

“荆轲先生请留步!”荆轲方要动身,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句喊声。大家不约而同循声望去,只见一身材矮小的老者正打马起步赶来。看来老者已在远处观望多时,刚才荆轲与彪形大汉说话过于激动投入而未加注意。从荆轲纳闷的表情来看,他应该并不认识老者。果然,待老者走近,荆轲问道:“不知长者何为?”“荆轲先生不可入秦,入秦必无功而亡!”老者的回答让荆轲大吃一惊,但荆轲说话仍是故作从容:“长者是谁?不知言为何意?在下入秦求赏,怎会无功而亡?”“荆轲先生不必隐瞒在下,在下适经此路,碰巧得听义士慷慨陈词。在下楚国人,与秦贼亦有不共戴天之仇,未尝不盼秦贼早日一命呜呼,以解其辱吾楚国之大恨。然秦贼实奸诈多疑,义士计谋虽考虑周密,秦贼却必有猜忌而致义士死于非命。”“多谢长者一番关切!只是荆轲已将生死抛于脑后,但求获万一之契机以近杀秦贼。轲亦知此乃铤而走险之下策,然形势所逼,实无胜此之良策,不得已而为之也。”荆轲话已说绝,老者无言以对,将目光移向秦武阳。秦武阳正目视老者,眼神尽现凶狠,老者便收回目光再与荆轲说话:“义士所言亦不无道理。”荆轲不语,然老者仍徘徊不去,似乎尚有话待言,荆轲只好对老者说:“长者有话但讲无妨,轲不便久留。”老者先是专注地看着荆轲,然后总算一吐为快:“虽在下久盼秦贼死,然义士若果得以近秦贼,不杀而持之乃为上策,君意下以为如何?”老者话一出口,在场者唯荆轲面无改色。荆轲神情自如问老者:“为何?请讲!”“夫秦国君臣上下齐心,秦贼之死虽可解我等一时之恨,却未必可使秦乱,甚或反令秦上下痛哀而增秦势,正所谓哀兵必胜也。若不杀而持之,事迥然不同,秦兵投鼠忌器自会陡然西退,然则燕与诸侯各国可获喘息复兴之机。至时燕可率天下诸侯共讨秦,秦难逃覆亡,则何仇不报也!”老者话刚说完,没等荆轲开口,那个叫胡世卿的彪形大汉便脱口发言:“万万不可!如能近之,当果断杀之!不者,若秦贼幸以逃免,则不仅仇不得报,亦且后患无穷也!”说完,胡世卿用急切的眼神等待荆轲对他的赞同。荆轲略作沉思才开始说话:“好汉虽言之成理,然长者之言正合我意。不杀而持秦贼确是险中走险,不过若能挟秦贼以退秦兵,实乃燕国及天下百姓之大幸。轲当见机行事。”“义士,不可!”胡世卿本想再劝,但听荆轲话已至此,也只好作罢。荆轲于是转而对老者说话:“长者深谋远虑,谈吐高屋建瓴,轲由衷敬佩,还望得闻足下尊姓大名。”“多谢义士夸赞,在下姓龙名歌,原名曾水龙,曾效力楚廷,然楚世风日下,现辞官遨游天下。”“长者果非一般世俗小人,荆轲虽与先生萍水相逢,却可志同道合,快哉!只是在下急务随身,就此告辞!”言毕,荆轲对老者抱拳作别。老者亦双拳一报:“祝义士一路顺风!”于是,荆轲驾车而去,高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歌声随风而扬,复又随风而逝。

到了秦国,秦王咸阳宫接见燕国使者。

荆轲奉樊於期头函,而秦武阳奉地图匣,以次进。秦王峨冠华服殿上居中而坐,威风凛凛;卫士持戟举矛殿下两侧肃立,杀气腾腾。荆轲停足躬身而拜秦王曰:“燕王诚振怖大王之威,不敢兴兵以拒大王,愿举国为内臣,比诸侯之列,给贡职如郡县,而得奉受先王之宗庙。燕王恐惧不敢自陈,谨斩樊於期头,及献燕督亢之地图,函封,燕王拜送于庭,使臣以闻大王。唯大王之命是闻。”秦王听完后默然不语,只是注视着荆轲与秦武阳。荆轲没有听见秦王说话,知道事情不妙,但已别无选择,只好故作镇静又说了一句:“唯大王之命是闻。”“果然有胆色!”秦王总算开了口,“你为何要刺杀朕?”荆轲一听秦王的话就知道计划败露,于是想纵身前跃,秦武阳也准备展开行动。但已经迟了,殿下的卫士手持戟矛一拥而上将二人困住,之后就越来越的卫士迅速团团围了过去。荆轲与秦武阳立即被大量戟矛顶住胸前背后,毫无反抗余地,只要秦王一声令下,两人下场将惨不忍睹。但秦王只是不紧不慢地又问起话来:“为什么要行刺朕?”荆轲先是一阵大笑,然后仰头正视秦王说:“你残暴无道,攻伐无度,天下人皆欲刺你而大快!”“岂有此理!寡人修刑法,强兵事,励精图治而将一统六合,百姓即可安享太平,岂有恨寡人之理?”“夫天下合并,宜巧不宜早。你杀人如不能举,刑人如恐不胜,虽制服四海,天下亦且形统而心不合,百姓忍辱受屈,处水深火热,岂可得以安享太平?”荆轲说话一针见血,秦王无语,良久,向荆轲问道:“子可有话未完?”“吾有一事不明。”荆轲知道秦王即将下令处死自己,便想死个明明白白。“请讲!”“不知秦王何以知吾意欲行刺?”“所以知之者有三:其一、能获樊於期头者多为其同党,寡人不可不防;其二、足下来时高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自已表露义无返顾之决意,寡人不可不虑;其三、足下虽面色从容,然所选副手目光凶狠,杀气逼人。有此三者,寡人足以察事。”

荆轲凛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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