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炼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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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梦寻维纳斯

发表于 2009-01-01 20:04:09

梦寻维纳斯

童年的梦想

  上小学的时候,老师第一次出命题作文《我长大后的理想》,我便坚定地写下了要做个天文学家。这个志向是在看了一本《科学家谈二十一世纪》的科普读物后立下的。书中在谈到未来能以光速飞行的航天器光子火箭时,配了一幅漫画插图──从一艘刚刚归来的光子火箭上走下一位身着宇航服的中年人,而前来迎接他的百岁老者却口称爷爷,您好!,那是我第一次形象地接触到相对论。于是,极尽其能势想象二十一世纪,我乘上光子火箭,按相对减慢了的非地球时间,并以百岁年龄为限,推算最远能达到的太阳系以外的某个同样有高等生命形式存在的星球。当然,我是算不出来的。童年的孩子在接受分析事物时,总好把其简洁、浓缩、具象化,因而,心目中的2000年,就成了整个二十一世纪的象征。

  现在看来,当年的科学家们对二十一世纪的预言的确很浪漫,但愿在本世纪内,光子火箭真的能升上太空。然而,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前,世界上再浪漫的科学家也未曾料到,只在上世纪末的十几年中,人类百年最伟大的发明──电脑、网络,就以神奇的速度普及进了千家万户,地球变成了一个村落,万里之遥的信息传递,不过在一个小小的屏幕上分秒之内即可完成。这不尽使人慨叹,儒勒·凡尔纳式的天才预言家实在是少的可怜,比尔·盖茨的视窗也显得很小,不是有那么一句名言──提出问题比解决问题更伟大。

  遥想童年天文学家之梦,会觉得可笑吗?我不认为有丝毫的可笑。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对天文学的痴迷程度,犹如今天的超极网虫对网络的钟情,竟能把天象中所有星座的位置如数家珍,你还能对他为实现自己理想的努力和能力表示怀疑吗?如果历史和命运按照正常轨迹行进的话,以当年科学家对二十一世纪的浪漫预言来评估,我现今大概正在国家的某个航天研究机构的研究室内,正在为中国的嫦娥二号月球探测器的发射紧张地忙碌着,而杨立伟、费俊龙、翟志刚等人的航天之旅,早已成为我研究项目的过眼烟云。

维纳斯的诱惑

  然而,历史与命运就像探索宇宙的挑战者号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失事那样,具有着难以避免的不可预测性。十年文革耽误了我们整整一代人,当迟到的科学的春天来临之际,我终于有幸迈进大学的校门,却不然又一次被命运捉弄,一场意外事故把我牢牢地钉在了病床与轮椅之上,天文学家的美梦最终彻底地破灭了。我的伤残史恰是桑兰的两倍半,而与她完全相同的病情却没有得到丝毫的改观。曾经对朋友这样讲过:让医学家们用他们的智慧和努力去攻打截瘫病的堡垒吧,即使以现在为起点,再花上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都随他们去!我是不能坐等其成,依现在的年龄而言,有限的生命对我就更为弥足珍贵。于是,便把破灭了的天文学家的美梦去掉个字,即而又做起了文学家的美梦,繁星点点的天象星座既已遥不可及,那就用如椽之笔(一九九二年就换成了电脑)去绘制文学的维纳斯星座吧。二十几年的残后写作生涯,谈不上硕果累累却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心灵的充实,虽然有病体缠身的困扰;虽然有因行动不便远离社会群体的孤独,更有那艰辛努力付出后的一次次失败的打击,却依然痴心不改。我知道的和我亲身体验过的,就想告诉别人,尤其是那些生活不如意的朋友们:付出总会是有收获的,你的每一次努力都是那个即将实现的理想的一部分,付出的越多,收获的果实就越甜。

  人,都曾有过美丽的梦想,就像百宝箱中被你看上了的某一件宝物。最初,你钟情的可能是一串珍珠项链,但它不一定就为你而备,最终你得到的如果是一块通灵宝玉,又何乐而不为呢。结果自然很重要,但它带给我们的亢奋毕竟只是暂短的,真正具有长久生命力的,还是一步步接近于梦想实现的那种绵绵期盼,它才是激情的核动力。

  当2009年的曙光照亮地平线,当我们把神州七号航天计划做为一个新的起点,设计未来,创造新梦想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为什么不可以换个角度重新审视一下童年的梦想和科学家们的浪漫预言?维纳斯星座的天象座标已标定完毕,新的一年,我梦中的光子火箭将要启航刺破蓝天,在茫茫宇宙中,我是一名勇敢的探索者,我将会发现新的生命形式,把人生意义的层面推向更广阔的空间。请不要说我已不再年轻,相对论在社会学意义上的认同,我将会以减慢了的非生理年龄大大地延长自己的生命时日。

一喜一悲 迷失错位

  请相信我的航天(人生)探索,如果把过去的种种经历看作是前期的准备,那记录存档的,也无可避免地有过心灵的迷茫与消沉。那还是伤残后的第九个月,正值春暖花开的季节,一直躺在病榻上的我,第一次坐到了轮椅上,那兴奋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主管大夫在一旁弦外有音地说:手术完了,现在又坐上了轮椅,你这病也就算好了多一半了。

  此刻的我已完全陶醉在一种极度亢奋的情绪中,还无暇去顾及那么多的今后与将来。出了病房来到院外,暖融融的太阳照在身上,缕缕轻风拂面吹过,我贪婪地吮吸着清新的空气。道路两侧,柳枝吐绿、桃李芬芳,还有那一丛丛的紫丁香,一只蜜蜂落在花瓣里,浑身沾满了花粉,然后急速飞去。我把鼻子凑进那花瓣,闻到的是一股醉人的馨香。

  远处缓缓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我一眼便认出是母亲来了。护理员推着轮椅快速迎上,我兴奋地大声报告着:妈,您看我能坐轮椅了!母亲愣愣地站在原地,许久,才相信这是千真万确的。她口中喃喃地念道:好!好!随之两行热泪扑簌簌滚落下来。我又继续肯定道:妈,我以后还会站起来、还会行走的!母亲不住地点头赞成道:我信!我信!你会站起来,你会行走的!

  阳光明媚的空场中,聚集着几位晒太阳的轮椅截瘫病人,我带着同病相怜的几分平衡心理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一番无遮无掩的对话之后,我这个病龄最短还始终被蒙在鼓里的劫难者才彻底地醒悟:自己的病竟是完全性截瘫的绝症,就是说,命中注定地将要和病床、轮椅结伴终身!终于,我的那点虔诚的期望,在几位难友善意的奉劝下彻底地破灭了。想不到,九个月来我发自内心的第一次笑竟是这样短暂。

  回到病房,我向母亲大发脾气:你们为什么要欺骗我?!既然是绝症,当初为什么不让我死掉?!我毫不讲理地不容母亲作任何解释。在以后的三天里,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任何安定类药物都显示不出丝毫作用。第四天,我被加大剂量子地注射了一针鲁米娜,这才渐渐地进入了一种浅睡眠状态。然而那不肯屈就的意识却依旧顽固不化地活跃着,我感到自己似走入了一片不毛之地,展现在眼前的是茫茫无尽的旅途,疾风打着旋涡卷起锋刃的砂砾找寻着任何残存的生灵。我被裹挟着送入荒漠深处,再也无力挣扎,身心萎缩了、干裂了,炙热的烈焰把我烤灼得燃起暗红色的火苗,又化作淡蓝色的青烟,生命本该结束,但却又一次令人沮丧地从睡梦中复苏了。

  我的性情变得好无节制、歇斯底里、及近颠狂。意识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求死欲望,可身不由己手不能动,又如何去死?于是我绝食了。在医院,这是个并不难对付的问题,一根针头刺进脚部静脉,几瓶葡萄糖液外加十七种复合氨基酸,眼睁睁看着药液注入我的肌体,除了拨浪几下脑袋,就再也没啥咒可念了。

  三天过后,我仍旧食水未进,对任何亲人、朋友和大夫的劝阻我都充耳不闻。傍晚,一声爸爸的稚嫩叫声把我从微闭双目的昏沉中唤醒,我看到五岁的小女儿眨着一双含泪的眼睛,手端着一碗面条正站在我面前,那细细的面丝上覆盖着红的、黄的、绿的各色卤料。爸爸,今天是您的生日,吃点吧,不吃会饿的!又是一声稚嫩的童音。面对此情此景,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将碗推向一边,一把把女儿搂在怀里,流着泪说:爸爸吃!爸爸听你的!

废墟上 重建起精神家园

  时间是一把利剑,它可以斩断你甜美的幸福,也可以削去你无尽的痛苦。生活是多彩的,每个人对它的理解与追求也各有不同,因而人们很自然地就习惯谈论起强者与弱者来。我以为,强者和弱者的区别并不在于面对绝境他是否有过绝望(我们不是圣人),而在于绝境逢生后去如何寻找新的支点,直面更多彩的人生。于是,那文学的维纳斯星座便叩动我了的心扉,而且多舛的命运也使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创作欲望。

  老实说,我从来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骨子里蕴藏的那点锐气也不甘心就此苟延残喘地沉沦下去。我开始挖掘自身的潜力,从练习臂力起步,先是拉松紧带,而后又换成两根拉力器的弹簧,由几十下到几百下,直至上千下,如今我每天的定额量已稳定在两千下。与此同时,我还针对手不能动的状况专门设计了一套用于吃饭、刷牙和写字的专用工具。由于伤残所至,我只能靠着双臂残存的一点余力,像小学生那样从练字开始。半年后,我终于把能让人辨清的字迹填进了稿纸的方格内。熟识我的朋友们没人怀疑我会成功,他们都知道,我向来就是个认准目标就绝无反顾的人。创作初始的几年里,我写下了有四十多万字的手稿,需要说明的是:这些手稿是我用了低于健全人四五倍的书写速度完成的。而今,我已在全国二十多家媒体上发表了近七十万字的作品,并十余次获奖。2004年,我与人合著的长篇纪实文学《幸福有多远》一书在全国出版发行。

  的确,和常人相比,我的命运具有着更多的不幸,然而我却依然要感谢生活,因为正是在这坎坎坷坷、曲曲折折的道路上,我学会了看准前面的目标端坐在轮椅上行进。依年龄而言,我早已涉过了青春的河流,也走过了青春的草地,我不再幼稚,而正一天天趋向成熟。我已在迷失错位中认准了自己的行进航向,在冲过了痛苦绝望的激流险滩后,获得了真诚的掌声。这,就是一个真真实实的我。

  199610月,我与另一位残疾朋友,先后在瀛海威网络时空注册为会员,并于第二年3月创办了中国互联网上第一个残疾人论坛——同在蓝天下。论坛创办之初,便配合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残疾人之友节目组,在网上发起为贫困残疾人捐助轮椅大型活动,共捐得购买轮椅的善款3500元。此后,又为贫困孤残女士全国肢残协会副主席孙恂大姐,捐得电脑和打印机各一台,并协助办理了上网手续。

  而今,我已是知天命之年。忆往昔,俯仰无愧天地,坦然笑对人生,我为自己而庆幸、而骄傲!因为,正是在这不断的努力和自我完善的过程中,我寻觅到了一种坚韧的活法儿,它激励着我勇敢地向生活展示自己,展示自己生存的力度,展示自己与别人的不同,至少也要证明一点,别人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即使是残缺了躯体的某些功能,甚至已接近了生命的尽头,我仍会契而不舍。这,就是我所追求的高质量的生命!这,就是我所追寻的维纳斯女神!

  1098……1,点火!轰隆隆——中国的梦想号飞船直刺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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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年代出场亮相;六十年代爬树上房;七十年代当过瓦匠;八十年代一副惨象;九十年代发奋图强;当今年代无尚荣光;下个年代进出不畅;下下年代哏儿屁啷当。劝君有空常来访访,务必加入你的收藏,临走之前留下墨香,常来常往大大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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