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发表于 2009-01-04 19:20:57

2008年歲末，我做了一個重大決定：回去家鄉，為母親和奶奶掃墓——奶奶其實是外婆，只是她說外面的婆婆不中聽，故打小我有兩個奶奶。自小顛沛流離，家鄉早已成了遙遠的記憶。偶爾拿出來它來回應一下諸如“您打哪兒來”一類的問題，還會被人或認真或玩笑地質疑半天。這是一個重大決定，不僅是因為離家多年，更因為常年轉戰北京、香港，家鄉陰冷、潮濕的冬天，尤其是沒有暖氣、不開空調的室內溫度，讓我想起就先膽怯三分。

回家的心情本是愉快的。尤其是見到兒時的夥伴，女生依然嫵媚動人，男生多已體態微福。或拖家帶口，或安心待產，或與另一半籌劃著更宏大的未來；拿出兒子、女兒的照片，個個喜笑顏開。大家生活都上了層次，我的輩份也跟著上了台階。曾經讓小夥伴們聞風喪膽的某同學父親，再見時腰背已略有些佝僂，眉目間也已不見了當初的威嚴，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含飴弄孫的平和之氣。是誰說過，歲月有種不動聲色的力量。

掃墓的那天早上，本就陰沈的天空竟飄起了細雨。小城的花店居然早上9點已經開張，這在香港和北京都是不可想像的。花店老闆要用菊花被我攔住了：一束多些百合，給奶奶；一束多些白玫瑰，給媽媽。我在花店門外等舅舅，卻看見一個穿著白色短大衣的小個子女人，揮著手向我跑來。定睛仔細瞧了瞧，原來是舅媽。我難為情地訕笑，小跑著迎上去，眼淚卻瞬間開了閘地湧出來。我高高的個頭趴在舅媽嬌小的肩膀上豪啕大哭，只是哭什麼，卻全然不知：為親情的離散？為歲月的流逝？為別後重逢的喜悅？抑或只是因為氣氛使然？舅媽歉意地說：舅舅年中時摔斷了腿，現在上著鋼板，不好下車走動。我忙亂地擺著手，不好意思地說：不要緊地，我可以自己去。當然，這種不好意思是仓惶而無力的，就如童年時的小謊言一樣，讓大人們不屑一顧。

戲謔地開了個頭，不想隨興寫來卻心生傷感。本是想曝曝我這次回家的種種糗事，比如被凍到發高燒、上吐下瀉；比如貪戀辣椒，腸胃被灼燒得翻江倒海。朋友們說我病得很沒有尊嚴：回到家來，卻水土不服，等等等等。我的結論是：家，真不是個說回去就可以回去的地方呀。

可是家，也是無論走多遠，走多久，也都想要回去的地方。

這次回去才知道，原來有些久已失去聯絡的朋友，會到鳳凰網來給我留言。只是我眼拙，沒有認出他們。看，背靠鳳凰好乘涼...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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