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今天,阿忆在博客中发表题为《在武力胁迫下,乡亲们颤抖着,铡死了刘胡兰》的博文,文中写道:“《这是老版《翻阅日历》元月12日视频,历史上的这一天,光绪皇帝4岁登基,第一次中东战争结束,刘胡兰英勇就义,侦探小说女王克里斯蒂病逝。不过,俺们最重视的是,刘胡兰就义,于是派出摄制小分队,由记者杨小光带队,前往山西文水县云周西村,采访刘胡兰家乡,所获颇丰。制作这期节目时,俺们紧急商量了一下,本着“真话可以暂时不说,但决不说假话”的一贯精神,决定哪些暂时不表,哪些予以播出,结果就是您在上面看到的那个视频链接。
首先必须指出的是,近年坊间一直有种谣传,说刘胡兰被铡之前,吓得尿了裤子,甚至还编造了各种版本的笑话。这简直是无耻谰言,不知是何居心,传播这样的谣言于己于历史有什么好处。
据上了年纪的人说,刘胡兰生性倔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屈服,她是自己走向铡刀的,而且毫无犹豫。无论俺们是否支持半个世纪前的那场红色革命,事实是必须得到尊重的,勇敢无畏总该得到钦佩,尤其是一个15岁的女孩子。这一点,俺们节目毫不犹豫地予以肯定,这是令人震撼的死。
……
这次采访最令人震惊的是,老人们说,刘胡兰并非被国民革命军铡死,而是他们用枪托击打几名老乡,逼迫他们去铡刘胡兰,乡亲们出于恐惧,颤抖着,铡死了他们看着长大的小闺女。事后,有的老乡精神失常,建国后,这些乡亲遭到各种各样的惩罚,只是在宣传刘胡兰时,完全剥除了这个事实。
俺们犹豫了好久,最后认为,这个事实一下子难以让观众接受,而且即使观众能接受,审片主任也够戗能让通过,于是决定忍痛缄默,以后慢慢再说。
……”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此文引起众说纷纭,酿成一场轩然大波。
此后,有人找出山西省文水县史志办主任徐锦笙几年前写的《“1·12”大血案考略兼谈学习刘胡兰精神》(《历史研究》2004年第5期第15~第16页),最后关于“1·12血案”判决的重要文字,摘录如下:
“石玺玉、张生儿在残杀刘胡兰、石三槐等七人时主动积极,在阎军连长徐得胜、指导员张全宝讲完话后,石玺玉手提木棍站在群众之外,张生儿也主动跳出人群,和石玺玉、韩拉吉(韩被敌人杀死)将石三槐、石六儿等六人拿木棍打昏后,石玺玉、张生儿用铡刀将石三槐、石六儿铡死。其余两把铡刀将张年成、陈树荣、石世辉、刘树山等4人铡死。
更为严重的是阎军威胁拷打石景华等群众,让用铡刀铡刘胡兰,人们都不去执行。石玺玉、张生儿积极上前手扶铡刀将刘胡兰铡死,石、张二人积极残杀刘胡兰等七人后取得敌人的信任,并接受了给敌人搜集我方情报任务。1947年1月14日阎军将石玺玉、张生儿释放。
文水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文水县人民检察院对石玺玉、张生儿的公诉事实确凿。石犯叛党投敌,出卖组织,出卖同志,亲自用木棍将石三槐打昏,又积极主动参与杀害刘胡兰,其罪行严重,确实构成反革命分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惩治反革命条例》第 4条和第9条四款之规定,1959年11月26日,判处石玺玉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1963年2月6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石玺玉死刑。同年2月14日,将石玺玉验明正身绑赴刑场执行枪决。同年,张生儿被文水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0年。
1963年2月17日,文水县人民法院向最高人民法院报告对反革命犯石玺玉执行死刑的情况。经过两次审判,在“1.12”大血案中犯有重大罪行的人犯均被依法严惩。另外与此有关罪犯一一有了结局。
吕善卿,国民党文水县三青团书记长,是“1.12”大血案的主谋之一。 1947年2月2日解放文水城时被俘,经审查后处决。
吕德芳,大象镇地富复仇队队长。解放文水县城时被我军击毙。
冯效异,阎军215团一营营长,“1.12”大血案主谋之一。解放文水县时逃脱,后在晋中战役中被人民解放军击毙。
徐得胜,杀害刘胡兰烈士凶手之一,山西省祁县武乡村人,1937年参加阎军,曾任阎军72师215团一营二连连长。1947年1月12日伙同张全宝、侯雨寅等残杀刘胡兰等七烈士,因此于2月升任一营副营长,回驻文水县城。同年2月2日文水县城解放后,徐逃回祁县武乡村老家。1948年祁县城解放后又潜入祁县贾令村,1951年镇压反革命运动中被抓获,同年4月4日在祁县武乡村枪决。
孟永安,曾任云周西村伪村长,与敌特金川子、白占林在解放文水县城时同时被俘。在追审此案中,孟永安病死在狱中,金川子审讯后判处死刑,白占林判刑后病死在狱中。
其余张德润、李天科、夏家鼎、郭鸿仪、温乐德等6人均被判不同的刑罚。至此,制造和参与杀害刘胡兰等七烈士的所有罪犯都未逃脱法律的制裁和人民的审判,在人民民主专政的天网中终被一网打尽。”
虽然从小学开始就常念叨“怕死就不当共产党”,虽然从小就知道毛泽东专门为她题词“生的伟大,死的光荣”,但刘胡兰到底怎么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这个不满15周岁的小姑娘为什么最后死得如此惨烈?我其实并不知,我所知的只是当时的课文。如今,因为这一场文字风波,终于有点明白了。
被书写的历史是需要不断较真的。
总之,1947年的1月12日,未成年人刘胡兰被铡刀铡死。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悲剧。我今天接着纪念这件事,不是要鼓励大家“怕死不当共产党”,也不是要大家效仿这样“生的伟大,死的光荣”,我更多的是想提醒自己:书写的历史处处埋着地雷,不要盲目相信,而口传的说法也未见得真确,不要危言耸听。
当此之世,我们还是先做个有常识的普通人,享受普通人的生活滋味吧。虽然庸常,但于人无害,于己则可以省下很多瞎闹的时间,该读书读书,该挣钱挣钱,万一有点什么兴趣爱好,和家人朋友一起乐和乐和,难道不幸福吗?
当然,心雄万夫的朋友会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不幸的很,目前我就是只普通的燕雀,每天飞一点,我就很知足啦。
最后,我今天深切地怀念一个人——杰克·伦敦。
1876的今天,正是这位美国作家的生日。
他曾是我大学时代的精神偶之一,他的书(如《荒野的呼唤》、《海狼》、《白牙》等)给我力量,但同时也让我迷茫(主要指《马丁·伊登》)。最后他和他创作的马丁·伊登一样,自杀了。所谓“成功”,最终都没有给这种从底层努力往上爬、但良知却并未泯灭的个人英雄带来想象中的幸福。他们最后都成了无根者,既不能和成功后所处的社会阶层融洽相处,又不愿回到成功之前的旧环境去。
深深的孤独和空虚如大毒蛇纠缠着无根者的自我,终于,他们不堪折磨,马丁·伊登在茫茫黑夜从豪华邮轮上投入大海的深处,杰克·伦敦则在他的豪华牧场吞食过量吗啡自杀。这个传奇终于写完了,他的另一个自我早就预言了结局。
后来,我和北大武术队88级的师兄雷说起杰克·伦敦和马丁·伊登,彼时正彷徨社会的他听完深受触动,说我们都是没有家园没有根的人。
幸好,生活没有一直和他作对,如今他在广州娶妻生子,开了几家名叫“一桶饭”的连锁餐馆,据说门前树着“北大校友之家”的牌子。北大情结之重,令我时有感慨:或许,北大在精神上就是他的家,他的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