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雪绯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2009-01-13 13: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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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影《赤壁(下)》的首映式上,有好事记者向主创人员问了个问题:赤壁在哪里?所有主创和主演人员都尴尬地愣在那里。

我们当然应该嘲笑他们的不专业,但我们可怜的历史知识,根本不是妖魔化一部电影能解决得了的。比如说我们曾经在历史的课本上读过的:战争分为正义的和不正义的。用这样历史的、专业得多的观点回头再看《赤壁》中展现的这场大战。一边是小乔眼泪汪汪地说:我们要保卫美丽的家园。小乔不惜带着身孕只身赶赴曹营,于是东吴的士兵被眼泪感染了,他们撕毁家书绑上鱼油冲向赤壁,成为“人体炸弹”最早的先驱。一边是曹操举杯昂扬:我要澄清宇内,扫平群雄。他说起了他为此告别了他最心爱的小儿子曹冲,听了这样的慷慨陈词,连名医华佗都医治不好的伤寒的病人,全都受此鼓舞,站起来拿起刀枪。《赤壁》里战到最后曹操和周瑜这两个有分别有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战争的人互相把剑抵到对方的胸口上,请问历史学家,这样一场战争到底是正义的还是不正义的?到底希望哪一方的宝剑刺透对方的胸膛?

所以拜托了,别再借为电影《赤壁》纠错的机会去普及历史知识了。这不是中国电影亟待解决的问题。还有更大的问题是,我们的电影投入巨资,战争场景越来越制做得美轮美奂,甚至还有独创的所谓“暴力美学”,但是为什么我们的战争电影永远看起来更像一场团体操?它们和史诗电影《耶稣受难记》《勇敢的心》《角斗士》到底差距在哪里?

有一个关于中国史诗电影标准的无厘头说法颇能说明一些问题,其中几个重大特点是:人物多,尤其是龙套角色,多到你记不了; 有气势磅礴的战争场面,故事背景要久远;场景要壮观,也即很明显的砸下很多钱;  配乐要能气吞山河,最理想就是交响乐和歌剧合唱团通通一起上;片长最好是超过两小时,观众至少上一次厕所。

按这样的标准,我们的《英雄》《满城尽带黄金甲》《投名状》等等近些年的大片都可以叫做史诗了。可惜,标准并非如此。通观史诗电影的一个共同特点是通过对历史的浪漫化加工后,从中看到编剧在历史进程中对个人命运及国家命运人性深度和政治思考,让观者或者向真正的英雄人物满怀崇敬,或者从悲剧中深深地反思以史为鉴,或者感受历史前进步伐的气吞山河的豪迈

所以尽管《赤壁》投资更大,场景更美,演员阵容更强大,对历史的颠覆能力更强,但是导演和编剧没有能力像《魔戒三部曲》那样树立起一个真正的英雄,或者像《角斗士》那样通过将壮阔的生活细致展现折射出历史的厚重感。赤壁》里不缺浪漫加工,许多场面洋溢着诗情画意,比如诸葛亮在辽阔的水面对山低吟:遥看天河,有龙如蛇;比如曹操白发苍苍举酒高歌“慨当以慷,忧思难忘”;比如小乔只身扁舟之上,江山美人。比起上部来,下集的《赤壁》雷人的台词还是少了一些,小乔的普通话配音听起来顺耳了,从电影制作及商业运作上,无疑是成功的,是可看的。但它最终仍然在史诗大片的评定标准前止步了。

《赤壁》的制作者面对的问题和历史学家一样:没办法搞清哪方是正义与不正义的,分不清对错,理不出头绪。永远是《满城尽带黄巾甲》里面的皇帝妻离子散,是《投名状》里面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胜利者孤芳自赏,是“扶犁黑手翻持笏,食肉朱唇却食”,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是《赤壁》里诸葛亮巧借东风后对曹操揶揄:“想不到你输给了一阵风”,是曹操输到只剩一个人了仍然不服气地说:“想不到我输在了一杯茶上”。所有胜利者最终的结果都和周瑜一样,在打败曹操之后回看孙尚香跪在破碎的山河中无奈地说出:“我们都输了”。

或者,有一天有一个电影能回答观众心中的疑问:我们为什么输?我们怎么能赢?这样一部电影,也许就能叫做史诗了。

而这一步,仿佛很近,又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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