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梅花

发表于 2009-01-19 21:20:43 类别：随笔

文/吴泰

我在旧屋住了二十年,那时的房子是民国年间陈济棠①时代兴建的米铺.祖父于1950年用七千元买下,房子共两层,第二年就给没收了,经过一番周旋才勉强取回半间瓦房.我们住在楼上,楼底最高处有五米多,其中一个小房又是睡房又是画室.在大约七十年代冬季的一天,父的学生在从化（广州城郊）拿了一枝梅花回来,用瓶子插下,父翻查《广群芳谱》,原来插梅花要加点盐,就会开得灿烂一些,果然,整晚画室香气袭人,妙不堪言.

广东的梅花在从化以南难以种植,从化以北至五岭都可见梅花的踪影.梅花玉骨冰肌,从来傲雪凌霜,喜欢在冰冷的季节开花,故在广东就是在冬季开花,在北方要到春天才开.广东的梅花很细小,北方的比较硕大,那是受地土与气候的影响之故.近日基永兄来电邀余去从化探梅,前几天温度才5、6度,我怕冷不想去,这天回暖放晴又催促再三,并云有位古琴姜老师不辞劳苦,远道而来一同前往,于是强打精神,欣然前往.

从化梅园,树龄不算太轻,盘曲之枝干皆可入画,今天旧地重游,山水景物如故,花于此时已开过半,阳光底下倍觉晶莹.姜抗生②老师乃著名古琴学者、古琴演奏家,一代名手,看他意兴颇浓,盘膝横琴,仿佛稽叔夜③再生,鼓一曲“梅花三弄”甚是清绝.以前看乐手画工很多都矫揉造作,动作实在难看.姜先生之操琴可谓一脱凡俗,妙可入神.听其咏梅花之高洁,奏高士之胸怀,音域高古,感人肺腑.“梅花三弄”前半部的泛音曲调于不同徽位上作三次重复故称“三弄”.用以描绘梅花之清雅脱俗,后段用稍快之曲调表达梅花于寒风中迎风摇曳不屈形态.元人王冕也有《咏梅》诗云:“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足可与此曲有异曲同工之妙。

听罢姜先生的阳春白雪,同行的杨子仁先生(杨先生善造古琴)还余兴不绝,带来了一些存放了四十年的普洱茶,用酒精炉及精致的茶壶,泡一壶香茶于梅花树下品茗,面对几枝寒玉，三分冷淡，六分微茫，此情此境，足可令人神清气爽矣.此日之游一直至日落西山方罢.

2009.01.18.

①陈济棠: 1929年任第一集团军总司令. 其在任的八年政绩显著为广州现代城市建设奠定了基础。

②姜抗生：祖籍常州(父亲姜椿芳),1937年生于上海，1949年在上海随卫仲乐先生学习琵琶、古琴，1953年开始随溥雪斋先生、查阜西先生、吴景略先生学习古琴，并参加了以溥雪斋先生为会长的北京古琴研究会，1958年随查阜西先生赴日本参加演出，与查先生同台演奏古琴。后参加中央歌舞团工作，演奏琵琶、古琴，曾随团出访十几个国家。

③嵇康：（223—262）字叔夜,本姓奚,祖籍会稽(今浙江绍兴)，“竹林七贤”的领袖人物。三国时魏末诗人与音乐家，玄学家的代表人物之一。嵇康从小喜爱音乐，有极高的音乐天赋。他精于笛，妙于琴，善于音律。他创作的《广陵散》更是成为我国十大古琴曲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