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美國其他地方的狂熱, 華盛頓在2008年11月4日這一天, 表現出了它應有的政治冷靜, 甚至有點冷得過分, 讓我這個專程來看熱鬧的人幾乎有些失望.

也許是因為入了冬的緣故, 街上的人並不多, 建築上絕少和競選有關的標誌. 國會山, 林肯紀念堂前的遊客都很少, 只有在白宮南草坪的柵欄外, 還有些游人在朝裡面探頭探腦, 好像能看見這白房子主人似的. 倒是有些攝影師在支著三腳架, 幾個花白頭髮, 長得評論員模樣的人, 拿白宮做背景, 對著攝像機, 發表著對於這場美國大選的高見.

忍不住想起台灣大選, 那時島上一片花花綠綠, 各黨的旗子, 宣傳廣告飄揚, 鑼鼓聲響, 你覺得那不是政治, 那是大戲.

可是在這裡, 儘管絕大部分的美國人都在關注他們手上那一票投出之後, 到底會帶來甚麼樣的結果, 但直到有了分曉之前, 一切都還可以是很安靜的.

除了電視.

畫面被盡可能的分割成小塊, 各司其職. 報票, 美國地圖, 評論員的振振有詞, 民主黨,共和黨的策选經理聲情並茂的繼續講著選舉中的插曲. 數字的跳動是如此之快, 不過你完全不用擔心會錯過甚麼, 因為各大電視台已經用了至少一年的時間去部署. 大家不要忘記, 這是選舉年, 選舉是今年最紅最熱門的電視連續劇, 有共和黨的睿智老人配美女, 也有民主黨的黑色奧巴马智鬥白色希拉里, 一幕接一幕. 種族, 性別, 性取向, 戰爭態度, 金錢態度, 人品, 長相, 家人, 背景, 所有能夠不能夠成為話題的在這一年都成為了話題, 布什發動的幾場戰爭, 9月以來的金融風暴, 更為美國大選加上了深沉的腥紅色, 讓所有的候選人, 都被賦予了未來救世英雄的悲劇光環.

電視機里的彩色美國和電視機外的灰色華盛頓交替在我的眼前滑翔, 直到一個決定性的數字出現, 然後, 城市陷入黑色的沸騰.

那是11月4日的晚上10點, 華盛頓第13街上突然人頭攢動. 許多車一邊長按喇叭一邊行進. 洒水車, 垃圾車, 排成長龍. 人們從車窗伸出頭去, 大部分是暗色的皮膚. 他們狂呼, 高叫著奧巴马的名字. 而路邊圍觀的, 不論甚麼人種, 都高舉著黑色的傘, 和黑色的T恤. 一個黑女人, 甚至爬上了她的車頂, 那車停靠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她扭動著, 跟隨汽車音響的節奏狂舞, 一邊解開衣扣, 直到只剩下貼身的背心, 然後她大喊, “I’m black.(我是黑色的.)”

我靠在燈柱上看這些, 一個長得像邁克.傑克遜的傢伙走過來拍我的肩膀, 說你怎麼一臉茫然, 你明白嗎? 我們在經歷歷史上最偉大的瞬間. 我對他笑. 政治不會因為黑人或是白人做主而產生甚麼改變, 但在這一瞬間, 我還是有些心動, 是被他們的興奮感染吧, 我願意相信, 奧巴马那雙像星星一樣閃亮的眼睛, 帶著想要竭盡一切去改變的誠意.

回香港的飛機上, 隔壁坐著一個外向的美國白女人, 很自然的跟我說起選舉. 她說她原本是不參加投票的, 不過發現共和黨的候選人實在太過保守, 有點忍無可忍, “你說說看, 他們甚至要反對墮胎, 這不是民主的倒退嗎? 那我怎麼能坐視不理, 所以我就去投了奧巴马一票, 他贏了, 簡直是太棒了.” 雖然她有些絮叨, 可是她讓我看見一個公民, 相信並驕傲自己手上有這一票, 而且願意為一個國家的改變作出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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