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 香港教育城

我甚少買報紙。今天和家人去飲茶時, 因為忘了帶一兩本雜誌, 就在報攤買了一份報紙。看報才知道, 中環威靈頓街的老店永和號昨天結業了。不是因為金融海嘯, 也不是因為經營不善, 而是因為市區重建局收樓大限已到, 不得不結業。店主釗叔76歲, 十二歲就開始打理店舖, 現在一下子都變了, 好像有點無所適從。

永和號有八十年歷史, 是典型的舊式雜貨鋪, 柴米酒鹽, 沒有獨立包裝, 仍是一斤一斤的散賣。這種店, 在我居住的區內從前仍有數家, 小時候每次我經過雜貨鋪, 都喜歡在店主不留神的時候把雙手插進米堆中耍弄一番。記得有一次, 不知是什麼原因家裡的米用光, 在超級市場買不到米, 家人就在雜貨鋪買過一次, 就這麼一次而已。為什麼我會記得這件事? 因為雜貨鋪的米很散, 吃下去是截然不同的質感。不能說好吃, 反正, 就是不同。

後來, 我住的區到了今天已變成新舊交織在一起的不新不舊區。老鋪做不下去, 執笠的都執笠了。而七仔和百佳就「梗有一間係左近」。

在我的定義裡, 執笠和結業是有分別的。執笠是經營不善, 沒客仔, 被時代淘汰。而結業可以是自願, 也不是是非自願, 反正結業時並沒有出現經營上的困難。

我不是中環人, 也不是永和號的熟客, 但我不能說我對它沒有感情。永和號結業, 正是年尾, 柴米酒鹽也被搶購一空, 而釗叔一家也說這門生意不發財, 但夠生活, 有精神寄托, 還有, 一到周末, 街坊和遊客, 還有無數雙好奇的眼睛, 都會留在這家碩果僅存的戰前老鋪身上, 擠得釗叔一家連吃飯的時間也沒有。只是市建局要重建這個百年街市區, 要人搬的搬, 拆的拆, 走的走。然後, 在附近的嘉咸街重新打造一個「舊時的香港」。

為什麼這些人不明白, 有些東西是不能重建的? 最近在澳門搜集資料寫作, 訪問了好幾家老店, 是動不動就超過半世紀的老店。馳名港澳的祥記開業至今見證著福隆新街的變遷, 大三巴腳下也是無數的老店, 潘榮記的雞蛋餅潘伯八十歲, 賣餅賣得腰也彎了仍要堅持賣餅。 他們都有承繼人, 為的不再是糊口, 也不是為多賺一個幾毫, 而是那種老來的精神寄托。讓他們繼續在熟悉的環境幹幾十年來不斷重覆的事, 也算是安享晚年(看不少人退休後抑鬱自殺就知道無所事事的退休生活不是好事)。而且, 社區那種經年累月沉積出來的感情和氣質, 是不可能用錢去重建的!

懷舊不是我杯茶, 但看著活生生的東西被放進一個主題式的樂園或博物館中供人體驗和懷緬, 這個做法, 太殘忍了。人情味, 在香港, 奢侈到極。

伸延閱讀: 永和號結業 老店主不想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