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是不可以那么“玩”也绝对不能那么“玩”的,因为那压根儿就不是民主本身,恰恰是它的对立面——专制独裁和愚民。任何玩弄和践踏民主的人可能得势于一时,但最终必将为历史所唾弃,希特勒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这叫做玩火者必自焚,民意不可欺!
如果说吴宏先生确实赞成他所说的“民主是可以这么玩的”,那我们就很明确吴先生的价值取向了。如果吴先生确实愿意生活在那种无须“制度”规范的如文革那样所谓的“民主”中,当然有他的自由,笔者无须再说什么了。□
民主是不可以这么“玩”的
—— 与吴宏先生商榷
博联社吴宏先生有一篇博文《民主三段论》,初初看来,觉得吴先生思维颇清晰;这体现在这篇文章的开头:“作为观念的民主,作为政治实践的民主和作为政治体系的民主,是很不一样的。”从这三个角度或曰三个层面来探讨民主问题不失为一个清晰的思路。且吴先生并不否认民主本身的固有价值;甚至吴先生也认为“笼统地讲,只要不搞一刀切,只要实事求是,扩大民主的政治实践,是一种大趋势”,虽然他认为民主“并不是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但这也是不错的,民主本身也有它的麻烦的一面,关于此俞可平在《民主是个好东西》里面有客观全面的阐述;不过俞可平先生接着还是说“但是,在人类迄今发明和推行的所有政治制度中,民主是弊端最少的一种。也就是说,相对而言,民主是人类迄今最好的政治制度。”
按理说,笔者与吴宏先生在民主问题上并无太大的观点分歧。
可是,吴宏先生在谈到文革中民主问题的一段话,却让笔者扎扎实实地感到了吴宏先生的思维和判断标准有些紊乱,使人感到他对于民主的价值是真的认可还是抽象肯定具体否定 已经非常值得怀疑。
请看吴宏先生的这段话:“如果说民主观念,那么文革时代主张民主观念的人很多,所以才有‘大民主’的说法。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无不是从民主观念而来。作为一种政治实践的民主,文革时期其实同其他时期没有什么太大差别。造反派内部是不是很民主?很难说。如果说,作为政治实践的民主,就是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点上,使得决策体现为有投票权的多数人的意志,那么,毛泽东绝对是坚持了这个原则的。那个时期,不同意老人家的决策的人,在任何时间点上都是绝对少数。至于你说它是少数人影响控制了多数人的意志,这个就很难判断了,西方选举,也需要造舆论,制造影响力。至于什么时候开人大什么的,老人家说不开,全国人民就想不到去开,也不能说毛泽东绑架了人民的意志。也许可以说,民主也可以这么玩。”
下面,笔者与吴宏先生就上述观点做一些探讨。
一、“文革时代主张民主观念的很多人”所以才有文革中的“大民主”这一说法不符合事实。
实际情况是,从解放前到解放后初期,毛泽东确是民主的倡导者,这在毛泽东著作中能找到的论据太多了。这正是当今一些人怀念毛泽东的主要原因之一,认为毛泽东是最注重民主、民权的。没有毛泽东的倡导,民众中对“民主”可能 知道的还真的不多。
但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毛泽东赋予民主概念的内涵是有明显不同的,这反映了毛泽东个人的认识和取舍。
解放前中共属于在野党,民主的诉求更多地涉及中共在当时中国的合法地位、对当时政权合法性和构成形式方面的民主诉求;而在与民主人士商讨建国大事时,毛泽东使用的则是民主固有的含义更多。在解放初期党内官僚主义盛行给工作造成很多问题时,毛泽东把民主看作是反官僚主义的一种手段,如他曾说要正确看待学生游行、工人罢工这类事情(但这也是在“反右”前的事情,其后已经很罕见了)。这已与解放前毛泽东与外国朋友和国内民主人士 所谈“民主”的概念不同了,与民主原本固有的涵义已经相去较远了。而文革中的所谓“大民主”则完全是利用民众对党和他本人的信赖而煽动起来的盲从,把“民主”作为帮助他“炮打司令部”向“身边的赫鲁晓夫”斗争的工具,与“民主”本意无关,这才是事实,这才是事实的本质。
我们从下面考证“大民主”一词的由来,就可佐证上面的说法。或许,套用吴宏先生一个传神的用字:“民主也可以这么‘玩’”——即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根据不同的需要赋予“民主”以个人论定的含义,拿来为我所用。
其实“大民主”一说是来自毛泽东的讲话和文章 ,并非人民大众或曰“很多人”的主张。我们回顾“大民主”一词的由来,便可知道毛泽东的所谓“大民主”的含义:1956年反右前夕,毛泽东在中共八届二中全会上说,“有几位司局长一级的知识分子干部,主张要大民主,说小民主不过瘾。他们要搞的‘大民主’,就是采用西方资产阶级的国会制度,学西方的‘议会民主’、‘新闻自由’、‘言论自由’那一套。他们这种主张缺乏马克思主义观点,缺乏阶级观点,是错误的。不过,大民主、小民主的讲法很形象化,我们就借用这个话。民主是一个方法,看用在谁人身上,看干什么事情。我们是爱好大民主的。我们爱好的是无产阶级领导下的大民主。我们发动群众斗蒋介石,斗了二十几年,把他斗垮了;土地改革运动,农民群众起来斗地主阶级,斗了三年,取得了土地。那都是大民主……”(见毛泽东《在中国共产党第八届中央委员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上的讲话》,《毛泽东选集·第五卷》)。
经过1957年的“反右斗争”,民众尤其是知识分子已经早已不敢对执政党和政府说半个“不”字了,哪怕是一丁点善意的批评(仅举一小例:反右前夕,一女教师仅因随口说了句“共产党好确实好,就是粮食统购统销后我家小孩多,粮食有些不够吃”,反右中被同事揭发出来因而打成“右派”, 罪名是“反对党的粮食统购统销政策”,开除公职回家,冤案背了十八年,到粉碎四人帮才得以“改正”) 。这就是所谓的“大民主”。
而新中国一成立,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也逐步形成起来,对他本人呼“万岁”的口号已与国、党并列了——而那些口号并非全国人民或代表投票表决的 结果,而是中央决定、由《人民日报》发表,全国统一使用的,解放初期即已出现。而经过一系列反这反那的政治运动洗礼后,人民已经非常“听话”了。如果说除了毛泽东,还有“很多人主张民主观念”所以才有“大民主”的说法,笔者希望吴宏先生拿出证据来。
读上文,我们就很清楚毛泽东所说之“民主”或曰“大民主”不同时期的不同含义。其实,按照这个“大民主”的含义,如吴宏先生、笔者等许多网民的言论都是不可能发布出来的。而吴宏先生所说因为“文革时代主张民主观念的人很多,所以才有‘大民主’的说法”,这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
二、毛泽东绝对是坚持“决策体现为有投票权的多数人的意志”这个原则的吗?
吴宏先生说:“如果说,作为政治实践的民主,就是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点上,使得决策体现为有投票权的多数人的意志,那么,毛泽东绝对是坚持了这个原则的。那个时期,不同意老人家的决策的人,在任何时间点上都是绝对少数。至于你说它是少数人影响控制了多数人的意志,这个就很难判断了……”。
笔者认为,吴宏先生此说是完全不能立得住的观点,也不是什么“很难判断”。
什么叫“意志”?什么叫“有投票权”的人的“意志”? 在民主与法制的范畴,强调的是个人意思的真实表示。只有在没有或基本没有外界影响、胁迫、诱导的前提下个人表示的意思才可称为个人意志。而在司法过程中,连“诱供”都是不允许的。
中共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指出:“‘文化大革命’初期被卷入运动的大多数人,是出于对毛泽东同志和党的信赖……”这其中“卷入”一词使用得相当准确而传神——亦即被动的在不知不觉中参与到这场运动中来,这难道是像吴宏先生所说是“很难判断”的吗?诚如是,试问:文革起初,从中央很多领导到广大群众有几人知道文革的真正意图?有几人能清楚地勾勒出文革怎样从“破四旧”的文化革命而进入到“向党内一小撮走资派夺权”的权力斗争的逻辑路线?群众难道不是在个人崇拜、个人迷信中被“卷入”的吗?文革运动是人民群众真实意志的表现吗?(关于此,希望吴宏先生浏览本博《文革难道不该彻底否定吗?》一文,并欢迎有针对性地逐条予以反驳)
文革之初,叶剑英等中央一批老干部在会议上与江青等发生争执,事后毛泽东表态,于是此次事件被定为反文革的“二月逆流”,一批老干部从此被剥夺领导权。个人意志在党内已经凌驾一切,这还能说“民主”?“民主也可以这么玩”?党内民主遭到如此践踏,而况党外乎?
文革中1967年1月13日中共中央、国务院颁布的《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加强公安工作的若干规定》,简称“公安六条”,一面规定“保障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大串联的正常进行”,这似乎是在保障“民主权利”,可另一面又明文规定,凡“攻击污蔑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副主席的,都是现行反革命行为,应当依法惩办。”用法律的形式规定人民的意志必须拥护一种思想观点 和一两个领袖人物,用法规的形式规定对某个国家领导人禁止批评和质疑,这不是绑架民意是什么?这还“难以判断”吗?在这样的法规条款 之下,全国掀起了一股被称为“红色恐怖”的旋风,经历过文革的人应该对此并不陌生吧?全国有多少群众因不小心喊错口号、写错字、甚至贴错了标语位置而被揪斗甚至判刑,这还需要举例吗?仅就毛泽东去世后的那几个月,全国又有多少人因说话不小心而被打成反革命?吴宏先生没见过?(可举一小例帮助吴宏先生恢复一下 相关类似记忆:笔者一个邻居,医生,在看报纸上毛泽东遗体照片时说了一句“好像不大像,脸部太胖了,死去的人不会这样胖的”,被告发后被捕,以“恶毒攻击”罪名判刑20年,五花大绑游街后服刑,如不是粉碎四人帮,此人一定死在牢中,因为当时他已年近50,且有慢性病缠身);中共女党员张志新按照组织程序在党员会议上发表了对文革的一些质疑,因而以现行反革命罪名抓进监狱,后因坚持个人看法拒不“认罪”而最终被惨无人道地杀害,与此同类的 典型事件还有遇罗克、李九莲、钟海源、王申酉……窥一斑可知全豹,面对这些,我们能说从中央其他领导到人民群众“表 现出”的对文革及其发动者的拥护都是他们自己“意志”的表现?都反映了“有投票权”的人的个人“意志”?那时还允许有个人意志吗?在文革中无数被 冤屈和迫害致死的亡灵他们该怎样评说吴宏先生的这番话?
吴宏先生在那篇文中再三强调文革中从中央领导到人民群众对毛泽东的拥戴是发自真心的,如果采用“民选”,毛泽东得票肯定还是最高的。是的,我们不否认人民群众对毛泽东等开国元勋 的爱戴,但爱戴和宗教式的个人迷信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吴先生可想过,如果个人崇拜、个人迷信没有被人为造成,毛泽东就能有那样的“威望”?曾几何时刘少奇也在全国人大当选为国家主席,他的得票也不低吧?可因为毛泽东一张“大字报”(一票)他倾刻进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请问,这也是“有投票权的多数人的意志”使然?在“早请示、晚汇报、忠字舞”这类已经绝然与宗教仪式别无二致的个人迷信盛行全国的情况下,在“谁反对毛**全党共诛之全国共讨之”的口号几乎天天出现在《人民日报》上的年月,那种“拥戴”与“民主”沾边吗?还能称为“个人意志”吗?诚如是,那是对民主的玷污和肆意歪曲。如果这也是“可以这么玩”的“民主”,那宁可不要!当然,吴宏先生如果愿意生活在这样的“民主”中那是他的自由,笔者无权干涉。
三、“老人家说不开”全国人大就停10年不开——民主就是这个“玩”法?
吴宏先生无法否认文革从开始到结束,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中国的最高权力机构10年没有开大会讨论国家大事——仅从这一事实就可以充分证明文革中就连 中共自己认可和规定的所谓“社会主义民主”也荡然无存了。可是吴宏先生竟然说:“至于什么时候开人大什么的,老人家说不开,全国人民就想不到去开,也不能说毛泽东绑架了人民的意志。也许可以说,民主也可以这么玩。”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宪法》规定的全国最高权力机构的大会,“老人家说不开”就停10年不开,这还能说是“民主”?(笔者从未有“老人家说不开”一说,笔者只是指出这一现象)是“全国人民想不到去开”吗?诚如是,为何8亿人民整体“失忆、失去个人意志”?这还不能说“绑架了人民的意志”?当一个领袖人物可以凌驾于国家根本大法之上,凌驾于法定的最高权力机构之上,这还与“民主”沾一点点边吗?这不是独裁是什么?不过,吴宏先生还是用了一个非常传神的字:“玩”——吴先生却认为“也许可以说,民主也可以这么玩”。是的,制造个人崇拜乃至个人迷信,玩民于股掌,为所欲为。可是这与“民主”早已无关了。如果说“玩”民主,这已经玩得早已离谱。
吴宏先生何以至此呢?与其说吴宏先生是在“政治实践”的层面解读 根本不可称为民主的文革“大民主”,还不如说吴宏先生 运用的是对民主价值的抽象肯定具体否定的诡辩技巧——因为 当善良的读者顺着吴宏先生文章和逻辑看下去,就会很自然地想到——哦,民主说起来好听,而实施起来也不过就是这么回事,“投票表决”也不能说明问题,民主是可以任意来“玩”的,这“民主”还能“玩”吗?于是,吴宏先生抽象肯定民主的价值,然后通过对所谓“民主实践”的否定式解读,对民主具体否定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大约直言民主是个坏东西、民主不适合中国有些困难,于是吴宏先生运用了这样“抽象肯定具体否定”的技巧。但是,这除了会多浪费笔者或更多的人的一些时间和笔墨外,并不能达到吴先生的目的。因为历史潮流滚滚向前不可阻挡,专制、独裁统治必将最终退出历史舞台,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正如人类经历过的一个一个社会形态已经必然地落在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之后一样。民主的价值选择和制度已经从它雅典时期的婴儿状态走向了今天日臻成熟且以为大多数国家所认同和选择的青年时代,人类在民主的探索中已经积累了丰富的已为实践检验的经验,其制度设计和实施正在实践中不断继续完善着,并将继续朝着更具科学性的方向发展,必将更加完善。
民主是不可以那么“玩”也绝对不能那么“玩”的,因为那压根儿就不是民主本身,恰恰是它的对立面——专制独裁和愚民。任何玩弄和践踏民主的人可能得势于一时,但最终必将为历史所唾弃,希特勒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这叫做玩火者必自焚,民意不可欺!
如果说吴宏先生确实赞成他所说的“民主是可以这么玩的”,那我们就很明确吴先生的价值取向了。如果吴先生确实愿意生活在那种无须“制度”规范的如文革那样所谓的“民主”中,当然有他的自由,笔者无须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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