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两个月，见到了许多美国人，但见得越多却越不知道怎样给“美国人”定义了。也就是说，现实中的美国人和原来意识中的美国人差距之大出乎想象。这固然在于我的知识浅陋、少见多怪，但也和美国人种复杂颇有关系。在这里，如果没有人介绍，仅凭外部特征，你无法确定对方是不是美国人。

        和许多单民族国家或以一个民族为主组成的国家不同，在美国，民族的概念已经十分淡化。美国的人口统计中，更重视的是人种，种族的概念显然大于民族的概念。我们可以说，中国是一个以汉族为主构成的国家，却很难说美国是一个以什么民族为主的国家，因此，也就没法根据某人原来所属的民族来认定他是不是美国人。

        和世界上绝大多数以原住民为主构成的国家也不同，美国是一个以移民为主构成的国家。这里的原住民（印第安人，以及因纽特人），目前只占很小的比例（0.9%，2000年统计）。他们虽然在这里生存的年代很久远，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建立过自己的国家。美国成立以后，他们当然成了美国人。可是，每天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在加入美国籍、成为美国人。所以，你不能根据在这块土地上居住的年限来确认他是否美国人。

        来美之前，以为美国除了白人就是黑人，其他人种应该比较少见。来到之后一看，发现这里几乎汇集了世界上所有地方、所有肤色的人群。而且由于美国各色人种可以自由地通婚、生育，造就了越来越多的混血儿，肤色的区别已经越来越没有意义。单凭肤色、服饰，你无法肯定他是不是美国人。你听到某人熟练地操着别国语言，以为他是国外的来访者，其实，他却可能是入籍多年的美国公民。相反，操着熟练的美式英语的人，可能并不是美国人。所以，根据这些，你还是无法去认定美国人。

        世界上有大批的优秀人才先后来到美国，成了美国人；也有大量的劳工、难民涌入了美国，逐步成为美国人；还有一些在当地无法居留的持不同政见者、甚至有各种前科或不良记录的人也来到美国，成了美国人。他们的起点不同，为了成为合格的美国人，经历了不同的奋斗或蜕变过程，分别达到了美国公民的标准。这里很少有人炫耀祖上或当年的辉煌，也很少有人背负历史的包袱，只是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奋斗努力创造着自己的生活。所以，你也很难根据出身和经历来判定谁是美国人。

        当然，美国人所以难于确认，以上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每年都有数以亿计的来访者、求学者、旅游者、探亲者穿梭于美国各地。他们给这个国家带来了巨额旅游收入的同时，也带来了海量的信息资源、商业机会、文化艺术等等，进一步加强着美国的国际化程度。当然，也正是由于他们混杂于美国人之中，才使得美国人难以确认。不过，你今年确认某人不是美国人，却不敢确定若干年以后他不会成为美国人。

        美国人中的华裔人数不多，但其中不乏各领域的精英人物。每当某位华裔美国人取得某项成就，国内媒体就大肆宣扬，不少国人也引为自豪。这种自豪当然不是毫无道理，就像奥巴马当选总统肯尼亚人的自豪一样，但是，这种自豪往往带有一厢情愿的色彩。例如，华裔钱永健得了诺贝尔奖，国人就着实自豪了一番，各种媒体报道中还特别冠以“钱学森的侄子”这样一个定语。后来钱永健在接受采访时声明自己是美国人不是中国人，才给国人的热情泼了一瓢冷水。平静下来一想，人家钱永健说的显然符合事实：在美国出生，出生后就拥有美国籍，受的是美国教育，服务于美国科技，成果也是在美国取得，除了还拥有一个中文名字之外，与中国的确说不上什么关系。国人只不过是从民族虚荣心出发，在认定是不是美国人时出现了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