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新媒体 版权所有 不得转载 lawyer@ifeng.com
京ICP证030609号 本站通用网址:凤凰网
客服电话:(010)84458487 客服邮箱blog@ifeng.com
一切金属品,包括手机、钥匙,都要留下来。穿过检测门,再穿过空旷、寸草未见的空地,我看到铁门旁边的深蓝色警装的保安员表情肃然。
一月初北京的傍晚,寒冷阵阵。安家楼路五十五号的新美国大使馆,冷冷的直线条和空旷的院落,透露着强烈的被围困感。仿佛它建于一片荒原之上,而四周是莫名的敌人。它是一个帝国衰落的前兆吗?这气氛似乎该更适合于紧邻它的以色列驻华大使馆。
进入狭长的宴会厅,我们来晚了,人群正在散去。在衣架旁,我看到一个人正在把黑色大衣向身上套,那张面孔似曾相识。是JamesSasser(尚慕杰)吧,我记得十年前这位克林顿政府驻华大使的那张经典照片。
他身着蓝白条纹衬衫,站在旧美国使馆只有玻璃残片的窗口前,满脸的焦虑。愤怒的中国青年,刚刚用辱骂和石块攻击过这里,以表明对美国飞机对中国驻南斯拉夫使馆的“误炸”的义愤。他们觉得自己的国家、包括他们自己,被美国戏弄和轻视了。
十年前的记忆,被双方刻意地忽略与模糊,那次“误炸”的行动,至今仍是个谜。那晚的酒会主题是中美建交三十周年。中美历任大使,还有学术机构的专家们,都聚集在一起,基辛格离去不久,或许布热津斯基也来过。在一些人的面孔上,我看到了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气息。他们像是中美关系的一块块活化石。
去年八月,布什为这个新使馆揭幕。但此刻,人人想谈论奥巴马。在某种程度上,这位新总统在全世界范围内激起的情绪,或许只有一九一八年的威尔逊可以作比。
在那年初,他提出了和平十四点,堪称外交史上最理想主义的宣言。他切中了那个时代的要害,在一个帝国主义、以强凌弱、人类按照肤色来划分阶层的不平等的年代,他主张每个国家、每个民族,不管它们都多么弱小,都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要用公理战胜强权。于是,从沙漠里的阿拉伯叛军、华沙的波兰民族主义者、希腊群岛的起义军、寻求独立的朝鲜流亡者,当然还有北京的青年知识分子们,都是他热情的拥护者。
从未有一位外国领导者在中国人心目中占有如此重要的位置。一代中国精英将美国视作中国悲剧性命运的拯救者,当时著名的记者董显光在报纸上宣称“威尔迅是最有资格的政治家,他能够担当起捍卫人类权利和中国权利的重任”,而“有头脑的中国人正期待着由威尔逊总统来领导他们”。而当时的知识领袖陈独秀则说威尔逊是“世界第一好人”,另一位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李大钊呼应道“和解之役,必担于威尔逊双肩”……
但最终,威尔逊辜负了中国与整个世界的期望。在巴黎和会上,他的理想主义不敌克里孟梭与劳合·乔治的精明算计,使得和谈结果为下一次大战埋下火药。让中国人大失所望的是,他屈服于日本夺取青岛的咄咄逼人的态度。
如果说,威尔逊切中了那个时代的要害——对平等的渴求。那么奥巴马的崛起,则象征了这个时代的核心——身份的认同。从欧洲、非洲、亚洲到美洲,他几近狂野的支持率,表明人们在这个不同文化、种族相互融合的过程中,多么渴望一种混合性的结果。一百年前,赤裸裸的殖民压迫消失了,但是不同文明与肤色间的紧张感犹存,对个人身份的焦虑感,伴随着交往的日益增多反而更强了。一个月前逝世的塞缪尔·亨廷顿敏锐的看到了这一点。但多数人仅仅被那个臭名昭著的题目所激怒,却忽略了他的真正含义。在一个意识形态死亡的年代,人们将越来越在宗教、种族中寻求身份的认同。人们越是咒骂“文明的冲突”,也越是表现出这个问题的敏锐性与切迫性。
而奥巴马或许代表了人们在这种现状中,最美好的设想。他给世界的不同角落提供了多角度的认同感。但是,这种象征意义会转化成实际的成就吗?在国家利益、种族冲突、宗教纷争面前,这种理想也将不可避免的破灭吗?那些在世界各地欢呼的人群,要不可避免的陷入巨大的失落吗?
三十七年前,亨利·基辛格秘密的飞到北京,会见周恩来是。中美两国,因为共同的敌人苏联,结成联盟。这个框架的构建者,不管是一方的尼克松、基辛格,还是另一方的毛泽东、周恩来,都是现实主义者。对各自利益的计算,超越了表面的意识形态纷争。但在硬币的另一面,冲破中国与苏联的意识形态与利益联盟的,则是中国的民族主义情绪——它不愿意笼罩在苏联的阴影之下。
我还记得在《文明的冲突》中,亨廷顿所幻想出的中美之间发生冲突的悚然一幕。在这个人人都认定“利益决定论”的年代,其实真正驱动世界运转的仍是人们内心最深层的情感渴望。这种情感渴望,既可能造就最迷人的成就,也可能可怕的伤害。未来的中美关系同样如此,了解彼此的心理感受,或许要比那些贸易往来的数字,更能抓住问题的本质。十年前,JamesSasser的颓然神情,比尼克松、毛泽东历史性握手,更有力的展现了未来中美关系的症结。
请登录以后再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