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到1951年,一支近万人的部队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完成了从四川到西藏前所未有的行军。这支部队,就是十八军。我们今天要讲述的就是五十多年前十八军进军西藏的这段往事。
1950年10月,18军西渡金沙江,向昌都地区的藏军阵地发动进攻,很快取得了胜利。这是解放西藏的第一个战役,也是唯一的一次战役。当年担任18军52师副政委,亲自参与指挥这场战役的阴法唐回忆说,昌都战役,实际上是以打促和,争取和平解放西藏。而当时的藏军指挥,昌都军政总管阿沛阿旺晋美,在这场战役之后,政治态度也发生了改变。
昌都之战,18军虽然大获全胜,但并没有乘胜西进,而是选择了留在昌都。
我们真正是主张和平解决西藏问题的,按说呢我打完昌都我大摇大摆的可以往西进,对吧,尽管有困难,我少带一点部队粮食就好解决嘛,我不但不继续往西进,当然我走的时候,毛主席说留三千人,实际上我们昌都我们设的机关还有一个昌都一个团,前面呢靠前面的那里,一个团,基本上就是这么点部队。那么其他的部队呢?西来的青海骑兵支队就回去了,回青海去了,十八军的,就是我们师的另外一个团向东调,还有南边的都准备担负修路了,按毛主席当时这样说,这样一个姿态,就让他看到,让西藏同志看到我们是真正表示诚意,我们不但不前进,有的部队还后退了,后撤了,那是真正是想和平解决的,而且谈判的时候别不因为作战来提苛刻条件,并不是这样的。
对解放军更直接更深入的了解,使得阿沛逐渐意识到和谈是解决西藏问题的最佳选择。其后不久,阿沛说服40多位官员,联名给达赖写信,历陈解放军的种种好处,建议西藏政府放弃赴印,与中央谈判。
王贵:11月7号,就第一封信就发到拉萨去了,他们40个官员联名的信,都在这里,现在信都有啊,派人就送信,就往拉萨送,说解放军好,共产党好,而且是想和我们和平谈判,一点不欺负藏民,这个你们千万不要到印度去,要派出代表来和中央谈判。
尽管一切说服动员工作、一切促成和谈的努力都在有条不紊进行,18军内部却有一个问题始终无法解决:吃饭。
实际上,在进入昌都以后,部队已经紧接断粮。
王贵:那个人啊,瘦得呀,饿着肚子,还得劳动,所以我们军炮兵营有一个战士,饿着肚子给骡马割草,那个骡马当时驮的都是步兵炮啊,山炮啊,都是马驮的那种炮,
骡马得保证它吃好,草,料,人你可以减轻这个口粮,那个炮兵骡子,一天四斤料,六斤料,你一斤都不能少它的。少它不走啊,哎。人还得去给它,饿着肚子给它割草。那个战士的话呢,饿肚子饿得太厉害,上山割了一捆草,五六十斤,背着下山的时候,晃晃悠悠,晃晃悠悠,饿得直不起来了。眼一黑,身子一软,一头栽进去了,那个当时就把脑浆栽出来了,我都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然而,即使在这种体力严重消耗,而又无粮可吃的情况下,18军仍有一项纪律被严格遵守,那就是不吃地方。也正是这一条死命令,使部队得到了当地藏民的大力拥护。
记者:当地的藏民,包括昌都也是一个城镇吧,对你们解放军的关系好不好。
阴法唐:那个时候应该说是很好的,开始看起来有顾虑,有的是有惧怕,也有跑了的,又回来了,以后这个真是怎么说呢,确实成了,我们已经成了汉藏一家人,几乎成了亲密无间密不可分了.
除了协调和藏民之间的关系,昌都地区解放委员会的筹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进行。
阴:解放那个地区了嘛,那个时候西藏工委就明确,昌都解放以后就成立解放委员会,昌都地区解放委员会,这个解放委员会呢,吸收当地的头人,主要是当地的头人和群众性的代表人物,这个组织一个解放委员会,这个解放委员会可以说是一种过渡性的,是政权性的,但是是一个过渡性的,还不是完全的人民政权,
经过多方筹备,1950年12月27日,昌都解放委员会成立大会隆重召开。王贵回忆说,虽然那个时候室外气温已经很低,但是他们新盖成的土礼堂里并不冷。近300名代表坐在一排排垫子上。他们都是第一次和解放军、共产党的官员坐在一起开会,有一种十分新鲜的感觉。在这次会议上,阿沛阿旺晋美被任命为解委会副主任,并组成了以阿沛为主任的昌都地区人民争取和平解放西藏委员会。
1951年1月,18军先遣支队侦察科奉命离开昌都,西进边坝,随后在边坝驻防了8个月。5月下旬的一天,王贵突然得到一个重要的消息。
1951年的5月23号和平解放西藏,颁发协议了,17条协议签订。签订,我们高兴得很啊,电台,我们在前面跟着一五四团的三营的营长,他说,王贵同志,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天已经广播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广播了,和平解放西藏的办法协议已经签订了,我们用不着打仗了。直接可以和平进军了。
话还要从阿沛阿旺晋美赴京和谈说起。在阿沛和40多位官员联名上书之后,西藏政府最终放弃了去印度的打算,决定组建代表团,由阿沛阿旺晋美担任首席代表,赴京和谈。1951年3月29日,阿沛一行从昌都启程,周恩来亲去火车站迎接。1个月以后,中央派出由李维汉领衔的谈判代表团,和谈正式开始。经过一番妥协退让,到1951年5月23日,《关于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协议》正式签署,谈判工作至此尘埃落定。
1951年10月26日,对于王贵和18军的官兵们来说,是个终生难忘的日子。军长张国华率领全体指战员,高举五星红旗和毛主席画像,在军乐队的鼓号声中,唱着军歌,迈着整齐的步伐,浩浩荡荡开进拉萨市。几千人的队伍在数万市民的夹道欢迎中开始入城,走了两个小时才全部入城完毕。但这仅仅是硬币的正面而已,实际上,在18军官兵眼中,那时的拉萨还有另外一个样子。
记者:你进拉萨的时候,那个时候的拉萨是什么样子的。
阴法唐:拉萨那个时候如果看社会的情况,这个印象那是要饭的多,乞丐啊,要饭的多,是不是
1951年的10月26号我们到拉萨,只有两万多人口,至少啊也得有两千乞丐,要饭的,那要饭的就没数,那人和狗啊争食啊,贵族,富商,吃剩下那个肉骨头,从窗户里往外这么一扔,那小孩,穷人啊,要饭的,就上去和那个狗就争着就抢那个肉骨头,
那些官员耀武扬威的,骑着马后边跟着那些跟班的,那个穷富差别明显,看得很清楚
鉴于西藏历史形成的特点,中央在西藏实行“慎重稳进”的方针,对西藏曾一度采取两个政权并存的形式,这在我国其他少数民族地区是从来没有过的。
这个是两个政权并立了,两个政权并立一个就是中国共产党的,这个这个一些办事机构,那么一个是西藏地方政府的,根据这个和平解决西藏办法的协议,西藏解放有可能签定协议,这十几条协议,按这十几条协议来看,就类似在西藏评判改革以前,就类似那个一国两制差不多,除了什么呢?当然西藏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这不用说了。
1951年的年底,王贵所在的侦察科从拉萨开拔,往后藏重镇江孜驻防。第二年5月,阴法唐也率师直机关抵达江孜。也就是那一天,江孜分工委正式成立,阴法唐担任第一任书记。
江孜是沟通前后藏的重要通衢,也是西藏贵族云集的地区。从军队到地方,阴法唐的工作重心也发生了转移。
主持人:那您在江孜那时候主要的要面对的是江孜的地方政府和当地的贵族。
阴法唐:贵族来说,江孜是这个,光是江孜县,过去叫江孜宗是在西藏贵族最多的一个县,几十家,一共200多家贵族,在江孜就占了几十家,几十家还大,特大的,特大的就有六大家,六大家其中就包括达赖,达赖的庄园在江孜。再就是说达赖庄园的,你好比说那个帕拉,叫副管长吧,你想见达赖首先通过他,都在江孜的,所以说江孜的这个情况,全西藏那复杂情况它都有了。
王贵:它还保证一个完整的农奴制度,我们在内地还没有看到这么完整的,封建农奴制度,早期的封建农奴制度,我们看得很清楚啊,那个农奴是苦啊,他是分成两大阶级,一个是农奴主阶级,一个农奴阶级,农奴主阶级不到5%的人口,这个农奴这个人和牲口可以交换的,你比如说我们两个贵族,我家里农奴少,牲口多,你家的牲口少,农奴多,我可以用我的牲口来换你的农奴,可以交换,可以拿牲口来交换,农奴,随便打,随便骂,怎么样剥削你,这么残忍。
尽管许多不人道的事情天天都在上演。然而对于这些远道而来的解放军官兵来说,他们能做的就仅仅只有两个字:同情。插手其间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主持人:那那些因为贵族和奴隶和当时有这种社会矛盾,作为共产党在那边的碰到这种情况介入不介入当时的时候。
阴法唐:不介入,这个有一个很形象的话,这可能是邓小平提出来的,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遇到这种情况一看到咱们这个战士,一看到气得不得了,就想干涉,起码是想介入说公道化,就告诉你了,什么呢,对这些现象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是两个眼看得很清楚,硬是怎么样的话,那太多了,那这个这个残酷的行为,那些事情太多,你如果那样的话,你这个统战工作不能做了,就违背了统一战线工作了。
正是由于政治疏通的进一步扩大,汉藏之间的隔阂开始消融。1959年,江孜地区顺利地进行了民主改革。
阴法唐:我们的工作总的说,在江孜地区还是比较顺利的,因为过去的基础好,所以基本上能够按咱们的计划来进行,这个群众原来有基础,包括救灾那些灾民,修路的,那觉悟都提高得比较快,这个进行教育,过去是不能进行教育,连白毛女这个电影都不能看的,所以刚才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都是很严格的,你一放白毛女不是启发群众造反,这怎么的了呢,到了改革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可以看到群众发动上就比较容易了。
在西藏,王贵生活工作了整整三十年。1981年,王贵离开西藏,当年进藏的19岁青年已经50岁了。在走遍西藏几乎每个角落后,王贵从当年18军司令部侦察科的参谋成为解放军的西藏问题专家。
在江孜,阴法唐任职十年,此后他参与指挥中印边境战争,战功显赫。1980年,阴法唐再次奉命入藏,担任西藏自治区党委第一书记。在西藏工作期间,阴法唐一直呼吁修建青藏铁路。
2006年7月1日,青藏铁路正式通车。而坐火车重返拉萨,成为阴法唐和王贵现在最大的心愿。